暴雨倾盆,一切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宴云笺双唇机械开合:“他死在孟浮山脚下……怎么死的,尸体带回来了么。”
元叔低声:“接连几日绵雨山间峭壁湿滑,高先生的徒弟风间回来说,当时他发现山崖缝隙中正开着一株他要搜寻的灵药,因花期短暂转瞬即逝,所以不得不立即下崖去摘。风间去了,可山崖陡峭他不小心失足滑了一下,正巧挂在树上捡回一命,千辛万苦爬上来后,却发现高先生已经不在了。”
一面听着,宴云笺拔步向外疾走:“那他也未必是掉下悬崖。”
“……公子,十有**是掉下去了,风间探过,下崖的地方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又多一行脚印,而那株灵草也是被人生生扯断的痕迹,周围印记混乱,大抵是失足……”
孟浮山百余丈高,掉下去,必然不能生还。
宴云笺道:“风间勾在树上……”
元叔目露不忍:“他说崖缝里斜伸出来的只有那一棵树,再往下百丈深渊……老天再不肯援手了。”
“我去看看。”
“您要去孟浮山?”
宴云笺不再回答。
“公子——”
“阿笺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宴云笺刚迈出两步猛然一顿,将手中伞交给元叔打着,转身折回。
他牵着姜眠的手往屋里带:“谁让你不打伞就跑出来。”
姜眠急问:“出什么事了,谁失足落崖?是高叔吗?”
她在屋中等了太久,外边闷雷雨声交杂让心里不安愈发沉重,实在等不下去,起身向外走想看看究竟,刚走到门口,便隐约听到谈话声音。
宴云笺把姜眠带到屋中,低垂着眉眼,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她脸上落的雨水:“是,但未必是最坏的情况,我去看。”
“我同你一道去。我马术很好……”
“阿眠。”
“你知道的,你不能受寒,山间雨水重,”宴云笺低眸望着她,“你若受寒,我要分心照顾你。”
他鲜少把话说的如此直白,姜眠懂得。
他们二人共染血疾,她身体弱,十分惧寒,若真着了凉,还得需要他的血,那便是在给他拖后腿了。
“那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宴云笺轻声道:“你陪着义父和姜夫人。好好照顾他们,等我回来。”
纵使心中再沉重的担忧,姜眠也只得点了头。
宴云笺抚了抚她脸颊。
旋即转身向外走,他没有打伞,倾盆大雨刹那间将他满身浇的湿透,他迅速牵了马出门,在门口碰见姜行峥。
“阿笺。”他也是一样的湿透狼狈。对视一眼,言简意赅,“高叔的事我也知道了,我们一起过去,分头找。”
宴云笺点头,翻身上马,如飒沓流星在漫天雨幕向远方驰去。
****
这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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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是第四日,孟浮山大而空旷,又因雨重泥泞难行,搜寻起来十分困难。
那日出门时宴云笺穿着一身青衣,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衣衫湿答答贴在身上,处处溅着雨泥。
不过几日光景,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淡青色的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透着落拓的狼狈。
“二公子,您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宴云笺道:“我不饿。”
“可是你已近两日水米未进了,之前也不过吃了几口干粮,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的呀……”
其实他说的宴云笺没太听进去,目光巡移中忽地一厉,死死盯着前方某处。
霎那间他反应过来,顾不得雨地湿滑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奔去,最后几乎是踉跄扑在那具骸骨旁边。
连着几日的暴雨冲刷,这半具尸体上的衣衫几乎已经冲烂,泡涨的皮肉也所剩无几,白骨泥泞在泥土中,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旁边,斜斜插着一截断臂,那嶙峋的手上带着一枚玉扳指。
宴云笺跪在尸骨旁,双唇剧烈颤动着。
他动作很缓慢地弯下腰,一手撑地,目光在尸骨上流连了一遍又一遍,眼眶渐渐变得通红。
他应该辨认出来……
他应该辨认出这不是高叔才对。
可是……
望着这模糊的骨肉,当日历历话语依稀回荡在耳边:
“你不想着有解药高兴,倒想着让我来罚你了。若真要罚,便让你来试我的药,正好我缺人。”
“行了,懒得听你在这胡诌,来,把这解药拿好。”……
“行了,懒得听你在这胡诌,来,把这解药拿好。”
“若不对自己省心,我可再不管你。”
“路途寂寞没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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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这草……
宴云笺长睫轻颤,赤红双眸目不转睛盯着这株脆弱的草茎。
看了许久,他慢慢收进怀中。
低头望去,高叔的容貌已完全辨认不清,他看了许久,思绪飘飘荡荡,只想起那日高叔半跪在他面前,慈祥的脸上含着笑,对他低声说着肺腑之言:
“这些话将军只是不爱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便帮他一回——你在这里,这双腿的好与坏,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若真有不好,你自己难受,还有别人跟着伤心的,那都是你的家人。所以啊,以后身体有什么不适,便自己来寻高叔。”
都是他的家人。
一念及此,真真肝肠寸断。
宴云笺闭了闭眼睛,小心翼翼将高梓津的尸骨缓慢敛好。
他声音既低且沉,仿佛被雨击碎在冰冷回风中:
“高叔,我带您回家。”
……
姜眠在家苦苦等了五日。
两个兄长动作快,听到来信便立刻出去找,爹爹随后整合三队精兵紧跟其后。
时间越久,她心中绝望越大,按此处到孟浮山的距离推算,若高叔无事,那早该有传信回来,此时还迟迟不见来信,只怕是……凶多吉少。
姜眠心中忧虑,整夜整夜无法入睡。萧玉漓虽然担心,却也心疼女儿身体,亲手调了安神香,点上后,姜眠辗转到后半夜才终于睡着了。
昏昏沉沉间,姜眠惊醒——这几日常常如此,她已习惯,下意识想去点亮灯烛,却发现自己手脚皆动弹不得。
姜眠心陡然一沉。
这情形陌生又熟悉,已经太久太久没在她身上发生了。
“姜眠。”系统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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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要我的命,随便你吧。”(touwz)?(net)
“你的命有什么重要,”他淡声,“我对你的命毫无兴趣,但你违抗历史,历史终究会给你承受不了的惩罚——你无法抗衡,因为宴云笺忘恩负义是既定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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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不会变,结局定在那里。所以最终,他会变的。”
“他会变的”那四个字,他的语调忽然轻而缓,就像在耳边呢喃一个恶毒的诅咒。
那种轻描淡写,姜眠打了个寒颤:“不可能。”
她不信。
她身在局中分明看的真切。
宴云笺知恩重义,滴水之恩,他报以涌泉,就算有一日——爹爹,或者是她,哪怕要他的性命,他也只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
“不是这样的,”姜眠清醒而坚定,“他不会变。如果我因为听信了你的话,而猜忌他,才会打碎我们之间的信任,让他心灰意冷,他才有可能会变。”
如果历史真的有一个逻辑,也只能如此。只要她坚定信念,就能抗衡那无稽之谈。
“你不用再白费力气了,你我之间是永远谈不拢的,无论你怎样说,我信任他,不会因为你的话而动摇。真如你所说,那么一定是历史错了,我更要纠正历史的错误。”
对方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好笑的事情,笑的十分痛快,那里面分明含着一丝怜悯与轻蔑。
笑过后,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笑过后,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沉默的尽头,他说道:“那没办法了。我确实是说不动你。”
“我相信,如果历史能够被改变的话,你一定是那个胜利者。可是很遗憾,姜眠,蜉蝣撼大树,自不量力的人注定失败。”
“宴云笺,不可以不背叛姜重山。他命已定——你可能需要用到一样东西。”
即便姜眠什么都没问,他也自顾自地说下去:“鬼魔笑,神佛哭,傀儡至,燕人剜心手,毒魂不毒身。”
“燕夏是制毒之邦,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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