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旌猎鸿蒙(五)

姜重山从外边回来,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房,沉着脸负手进门。

他身上气压低,满府的丫鬟小厮见了只敢行礼,话也不敢问一句,眼睁睁看他径直去了夫人院子。

“沈枫浒在潞州自缢身亡了,”姜重山进门第一句话便是这个,“皇上命我出征。”

“时间仓促,需即刻奔赴潞州重铸东南防线,只能将帅先行,兵马后置。”

“方才我去校场点过兵,明日一道出发,我与阿峥带着一队先锋军先走,大军随行,你护着阿眠压后,不必急着赶路,顾着她的身子。”

劈头便是这么一段惊人之语,萧玉漓瞪大了眼睛:“你把话说清楚些,怎么就要出征东南了?我们才从北面回来多久?阿眠身子骨还虚弱着,她能受得了路上的颠沛流离吗?况且潞州已算前线,将她安置在那里根本不安全。”

姜重山沉声:“这些我都思量过,京城亦是龙潭虎穴,留不得。东南虽险,但有我在,我不会叫燕夏的骑兵踏进潞州分毫。”

这话萧玉漓反驳不了:“你不是让那……宴云笺带着兵策去寻晋城侯了吗?那布兵排阵你认可过,不是说绝无问题吗?”

如果按那个打了,确实没有问题,可连战都没战。

姜重山动了动唇,什么都没有说,一双深邃的眼睛漆黑湛亮,阴沉冰冷。

夫妻数十载,萧玉漓是了解姜重山的。原本后头许多讥讽言语就要吐出,见他这般模样,静了静,将那些宴云笺的不是都咽了回去。

“要么,我带着阿眠留在京城中……”

这话说了一半,萧玉漓抿唇将剩下的话压下。

“我知道了,我即刻去收拾东西。”

许多念头在心中转过,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姜重山的提议已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父子奉旨,不得不走,她身为女眷倒是可以留在京中。可是,她在战场上可无往不利,京城中那些后宅招数却实在一窍不通,带着阿眠留在京城城,只怕哪天着了别人的道。

况且,十年了才等来的重聚。将心比心,她再不愿意离开女儿一步,那么换作姜重山,让他骨肉分离,也一样舍不得。

罢了。

姜重山看萧玉漓,默默垂眼收一收心底翻涌的怒气,上前一步,不甚熟练地握一握她的手:

“我对不住你们,也没脸见阿眠,她这几天高高兴兴的,还做着去艳阳洲的打算。她那头,你替我好好劝一劝。而且,潞州算得上前线,一切供给只怕要紧着军中,吃穿用度定比不了京城,阿眠怕是要委屈些。”

萧玉漓由着他握了一会儿,听完才淡淡甩开他的手:“别操心这个了,阿眠乖巧懂事,不会在意这些的。”

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你倒应该好好问问你的义子,晋城侯怎么会死的这么快。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你自己辨吧。”

***

姜眠收到要即刻启程东南的消息后,足足愣了两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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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香的时间。

她这段日子一直过的很开心,几乎数着天数过。在她的盘算中,宴云笺应当已在回京的路上,要不了几日便会到家了。

除了想象艳阳洲的秀丽风光,便是专注研究衔军令——除此之外其余的历史内容,反正也不会再去东南,她便一概不管了。

只针对于一点深挖,想了许多模糊的应对框架。

等日后,他们举家迁至北境时,再慢慢向爹爹渗透,让他提早做准备。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对宴云笺无比的信任上。

历史上,他曾率三千人突围燕夏铁骑的伏击,曾孤身深入敌营斩取燕夏大帅的首级,曾创下一个又一个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神话。

这一件小事,他绝不会失手。

……可怎么会这样呢。

姜眠呆呆地答应萧玉漓收拾东西,却在她走后立在原地茫然许久,失神的走回床榻边,扶着床沿一点一点坐到地上。

这一件转折了太多人人生的变故,究竟还是发生了。

她失败了。

她没有争过历史,一切的事情,还是按照既定轨迹毫无偏离的前行着。

姜眠试图说服自己,她不是没有赢过,她帮宴云笺换了名字,在以后的历史记载中,他还少了一笔□□的污名……

——可这真的重要吗?

脑海中另一道声音问。……

脑海中另一道声音问。

历历去数改变的那些事,对于历史的行进而言真的有很大影响吗?叫这个名字或是那个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一个句子,最重要的那部分意义,从来不在主语。

同样的,一个轻薄少女的污点,背上了,拿掉了,对他“忘恩负义”四字沉重压着的整个人生而言,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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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么近,算得上破相了。”

顾越道:“嗯。你回去吧,别再跟着了。”

他一人打马去了南街,这会儿正是清晨,一些路边的摊贩刚刚出摊,为清冷的街道添了点点人间烟火气。

在街口站了许久,终于看见一辆马车从西边转来。

马车规制不大,并不奢华,车侧壁刻了烈风旗的标志。

顾越轻轻抿了下唇,侧过头去。

在这里站了许久,这一刻,他竟有些退却的心思。

但却不等他辨明此心,马车已驶到他面前。

“顾大人,”姜重山在前头骑马,看见他,松松扯了下缰绳。

并未下马,淡声打了招呼,“顾大人辛苦,这是方从辛狱司出来吧。”

“劳将军垂问,是。”顾越立刻拱手行礼。

姜重山没再说什么,后头马车中,姜眠轻轻掀开车帘。

原本旁边萧玉漓不愿让她搭理顾越,但姜眠总觉得,自己到底欠了顾越一份情,说到底,他将鸩蓝雪的解药私下给了她,对他而言,也是担了一番风险。而她心疾是先天的,就算没有顾越,也迟早会发作,以此怪罪到他头上,不算公平。

“顾大人……”原本只是想打个招呼,姜眠却在看见顾越那一眼后愣了愣,旋即道,“大人脖子上的伤口看上去有些溃烂,该尽早回去处理才是。”

顾越一下子抬眸看姜眠。

姜眠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顾越唇瓣微不可察地颤动,半晌终是低声:“是,待会儿便回府处理。”

姜眠没说什么,放下手,车帘滑落,那张温婉娇美的脸也消失不见。

马车走远,顾越缓缓探手入怀,摸到那细长温润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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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你把伤口处理好,换了衣衫来我书房,我和你母亲给你相看了几个姑娘,都是数一数二的贵女。(touwz)?(net)”

“晚些时候吧,父亲,我有些累,想休息会儿。?()?『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顾越声音低沉,似乎真的很疲惫。

顾修远看着高大挺拔的儿子,心里百般地放不下,又觉心疼:“也好,你也确实辛苦,只怕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了。好吧,以后再说也成,只是不许再推脱。为父真怕你记挂着姜重山的女儿,耽误了自己婚姻大事。”

顾越看了他一眼。

旋即轻轻摇头:“不会。我知道,我与她缘分早已尽了。”

……

姜重山一行人至城门,太子代天子亲自相送。

他与姜行峥下马,与太子见礼。萧玉漓携姜眠出来行礼过,在一旁听姜重山与太子交谈。

太子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姜重山倒不怎么热络,只是恪守礼数答话。

刚说了两句,后面小跑来一人,上来便恭顺拜见:“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姜大将军。”

太子笑问了句:“陈大人怎么在此?”

陈寿生是礼部侍郎,闻言忙答道:“回殿下的话,微臣乃是负责北胡公主和亲一应事项,昨日刚接到消息,说公主的车驾比预计的早了五日入境,我们前来接应。”

“原来如此。”太子微微笑道,“这倒是巧,事都赶到一块儿去了。”

说着他看一眼姜重山,但却没在他坚毅沉稳的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北胡公主虽为和亲而来,但既入京都,便是皇帝的女人,皇妃身份。按礼制臣子不可先行,须等皇妃入内后才可前进。

所幸并没耽搁多长时间,这话落地不过两柱香,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远远从前方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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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她话说的柔婉,神色也不见任何不甘屈辱,反而温和宁静,一笑间尽是娇媚。

目光延至姜重山身后:“这便是姜夫人与姜姑娘……”

“胡氏娘娘,大军开拔在即,请恕微臣不能再与您叙话。”不等凤拨云这声招呼打完,姜重山便淡淡打断。

凤拨云弯唇一笑。

那双狭长清冷的美目直直盯着姜重山,虽是含笑,却一动不动,只有饱满娇嫩的红唇优雅开合:“不敢延误姜大将军的战机,妾身在此恭祝将军一路平安,凯旋归来。”

姜眠被萧玉漓牵着重新上马车,在进入车内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正和凤拨云的目光对视上。

她还是那样从容不迫。

唇角弯起的弧度落落大方,像一朵开的正艳的玫瑰,美得肆意张扬。年纪看上去比凤拂月小了几岁,却足有八分像。

见到姜眠目光,她唇角笑意更深,轻不可察点头致意。

姜眠落了座,心中仍觉不安。

北胡遣送来的第二位和亲公主,却比她的姐姐凤拂月不知高了多少段位。

凤拂月孤高冷傲,一身铮铮铁骨宁碎不折。同样的屈辱,同样的国仇家恨,她的妹妹却放低了姿态,婉转柔弱,蕴锋刃于无形。

能对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仇敌笑得如此自若。这位北胡公主,实在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姜眠再掀车帘向后看去。

北胡公主的车驾早成模糊黑点,看不清轮廓。

巍巍皇城,渐行渐远。

……

八月初七,至潞州。

暂时安顿好家人,姜重山带了姜行峥与两名副将一道去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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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走至一处营帐时里边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姜重山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把里面的人押出来。”

齐伯伦这边人面面相觑,竟没人敢上,姜重山身后两个副将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冲了进去。

“将、将军……这些原是沈侯爷亲兵营的人,跟着沈侯爷,确实做了一些荒唐事,但大多数家里有些能耐,跑也跑的差不多了,只剩这几个赖皮狗似的东西没地方去……他们从潞州城里抓来的姑娘,能放的卑职已经都放回去了,可……”

他低下头,七尺男儿脸上流露惭愧神色:“末将人微言轻,手下还有许多重伤的兄弟们要管,这一摊烂摊子……寻医问药,筹粮筹水,见天的忙也忙不完,不是没管过,可一插手这些事,两边人总会打起来。已经够乱了,再自相残杀真的没出路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去管束这些畜牲……”

姜重山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他手下的两个副将将里边的人拖出来,还有人衣衫不整破口大骂。

姜重山侧头:“你去叫晋城军所有人在此处集合。”

“是,”齐伯伦硬着头皮:“可……”

“普通步兵能来则来,十夫长百夫长及以上军职的抬也要抬来。若手脚健全却强硬着不肯来的,也不必争执,记下来,过后本将军自会处理。”

很快,空旷的场地聚满了人。

大家知这是声名远扬的姜重山将军,只是这么看着他,威仪俊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直到他解下腰间悬挂的马鞭。

几个瘫倒在地上的混账也清楚自己怕是要被这新任的大将军拿来立军威,各个以头抢地,痛哭求饶。

瞧他那气势,只怕这一顿鞭子抽下来,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齐伯伦在一旁咽了咽口水,心中想着:若是打一顿,能把他们打服了也罢,可若是镇不住,这些王八蛋都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他们养好了伤,没什么事了,只怕要回踩姜将军治军能力不过如此,煽动军心……

还不等他这念头转完,姜重山扬手一鞭子甩过去。

穿山裂石般的力道打在最前面那人身上,比重刀还要刚猛,竟将人一瞬间劈成两半!

鞭身挂了浓厚的一层血,泛着热气。

刹那间,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姜重山面无表情再挥。

四个人,四鞭,四条命,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姜重山始终冷静无波,手中的马鞭已断裂一半,他随手扔在那滩血肉模糊的烂肉之上。……

四个人,四鞭,四条命,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姜重山始终冷静无波,手中的马鞭已断裂一半,他随手扔在那滩血肉模糊的烂肉之上。

“本将军与沈侯爷有些不大一样,掌军时,有自己的军规。有一千人便用一千人的打法,但若这一千人之中有五百个混账,本将军不介意杀干净了,换五百人的打法。”

姜重山转过身淡声问:“有多少十夫长百夫长未到。”

齐伯伦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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