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煎药(30)

"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

殷无圭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面皮由红转紫,颧骨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他的双手本能地攥住了轩辕赤的手腕想要掰开,可对方的臂力大得惊人,像两根铁钳一般牢牢箍着他的咽喉,越收越紧。

殷无花跪在身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把快要涌出来的哭腔堵了回去,牙齿嵌进肉里渗出血丝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终于,轩辕赤松了手。

殷无圭整个人被那股惯性甩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御案边缘的棱角上,脊骨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面皮由紫转白,过了许久才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

轩辕赤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北漓国师。

他的目光在殷无圭那双因为窒息而泛红的狐狸眼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外走去。

龙袍下摆卷起一阵风,吹得琉璃灯的火苗齐齐朝一个方向歪了歪。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殷无圭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粗粝的风箱似的杂音。

他的手指还攥着领口的衣料,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大……大哥……"

殷无花小心翼翼地膝行了两步靠近他,伸手想要搀扶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殷无圭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被掐到窒息时激出的血丝,红得吓人。

他盯着殷无花那张肿着半边脸、嘴角还挂着干涸血痕的面孔,忽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掼在她的脸上。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来回回荡了好几息。

殷无花被掼得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一块青紫的淤痕。

她闷哼了一声,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但殷无圭的第二脚已经踹过来了,鞋尖正中她的肋下,踹得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贱人!"

殷无圭的声音沙哑而凶狠,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方才你是哑巴吗?你为何不在陛下面前求饶?就这么想看你大哥的笑话吗?"

他一脚一脚地踹下去,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鞋底落在殷无花的肩头、后背、腰侧,踹得她在地上翻滚了半圈。

殷无花没有叫,也没有哭,她只是把双臂交叉护在头脸前面,整个人蜷成一团,任凭他的脚落在身上任何地方。

御书房里的灯火安静地燃着,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北漓城里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一片碎金洒在黑丝绒上。

殷无圭的踹打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妹妹,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渐渐平复。

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残存的血丝还在,但愤怒已经退潮了,露出底下那层惯常的、冷冰冰的算计。

他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拂了拂袖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鞋底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殷无花蜷在地上,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松开了护在脸上的手臂。

她的左手小指在方才的踢打中被踩了一下,弯折的角度有些不对劲,肿得像一根小萝卜。

她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几息,用右手握住,咬着牙猛地一掰,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重新正了回来。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门框站稳了,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血,低头往外走。

湖蓝色的裙摆扫过满地青玉碎片,裙角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洇开了暗色的花。

她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在她肿起来的半边脸上,凉丝丝的,反而镇住了一部分火辣辣的疼。

殷无花抬头看了看天。北漓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几颗疏星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碎银子撒进了一池寒水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了台阶。

她还要回去替大哥煮药。

大哥每天睡前要喝的那碗安神茶,素来都是她亲手煮的,不能断。

她身上带着伤,平日里几步就到的路程此时却走得十分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