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7 章 麓山寺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李友直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胸口的肋骨都被他自己的巴掌震得嗡嗡响,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路上传得很远。

"在城门口当了十年差,风吹日晒的,什么苦没吃过?

冬天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夏天太阳晒得头顶冒油,这点路算不了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从昨天到今天,他至少走了四十里路。

他在城门口当差的时候,一天最多也就走四五里,剩下的时间都坐在那把小板凳上翻那本泛黄的《论语》。

现在一口气走了十倍的路,腿肚子都在打颤,像两根快要撑不住的木棍,可他不敢说,连表情都不敢露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

杜氏白了他一眼,"当了十年差,到头来连张真的路引都弄不到,也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

"那不一样。"

李友直讪讪地笑了笑,笑声在喉咙里打着转,"看门是看门,跑路是跑路。

两码事。

看门的时候,官差是自己人,见了面还能互相递根烟;

跑路的时候,官差是阎王,见了面就得掉脑袋。"

他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

山林里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也没有,连鸟叫都歇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

他这才放下心,继续往前走,步子放得更轻了些。

他的耳朵在城门口练了十年,能分辨出马蹄声是官马还是民马,能听出脚步声是军靴还是布鞋,能听出刀剑出鞘的动静跟锄头落地的动静有什么不同。

此刻他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面闷鼓。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杜氏快走几步追上去,伸手从丈夫怀里接过二宝,动作熟练得像换了千百次手,"来,把孩子给我。

你抱了一路了,胳膊都该酸了。

一个大男人,抱着孩子走了一整天,也不怕街坊看见了笑话。

要是让汪大娘看见,她能编出你被衙门辞退了转行当奶妈的鬼话,传遍整条街,连带着把我也编排进去,说咱家穷得揭不开锅了。"

李友直把怀中的幼子递过去,看着妻子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那些汗珠在暮色里闪着细细的光,像是一粒粒没有来得及落下来的泪,挂在她的眉毛上、鼻尖上、下巴上——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当年娶你的时候,媒人说你贤惠,我还以为是客套话,是媒婆嘴里抹了蜜的瞎话。

现在看来,那媒人说得太保守了——

她应该说你是个活菩萨,烧香都不用去庙里了。"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杜氏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像被晚霞染过一样。"

到了岳麓寺,我要好好洗把脸。这一天,灰头土脸的,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照了水坑都认不出那是谁。

要是让汪大娘看见我这副模样,她那张嘴能把我说成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