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家贵为武林中的名门望族,草芥人命的事当然是多了去了。护卫们在前院门口才发现了乔装打扮的雪姨,就立马挥刀上前。许是她也感受到了些什么,猝然一惊,手一滑,华美的杯盘器具俱碎,仓促抬起脸来,瞪着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这些阴狠的爪牙,惊魂未定。
旭笙带着满脸的兴致昂扬突然从拐角跑来,第一眼就看到一黑衣男子抽刀挥向雪姨的这一幕,只觉得头皮上骤然发麻,如五雷轰顶,她大张着嘴,脑袋完全停转,连舌头也不听使唤,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一句:“雪姨!快跑!”可一切都已是徒劳,刀锋已然触及到了她的衣袖,电光火石之间,她眼睁睁看着那把剑迅疾地割向雪姨的大动脉,“嗤”的一声,殷红的血在她身旁的澄光色的青石砖上溅出老远。眼前的这一切在一霎那又像是变成了慢电影,她看着雪姨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两手上沾满的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股棰心之痛从胸口喷涌而出,她一下子瘫软在寒冬里冰凉的青石板上。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绝望过,就在她六岁生日的这一天,他们终于夺去了她的一切,她在这个世上身边的最后一个亲人,就这样再次眼睁睁的失去。这些人夺取她曾经拥有过的所有幸福,又极为变态的在她的心里种植下所有黑暗的情绪,强烈的仇恨逼得她的喉管发疼,眼睛发酸。多日来聚积的戾气瞬间爆发出来,一时间狂风大作,直吹得人睁不开眼。
来自四面八方的脚步声杂沓传来,周渝生立马就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状况,他要等的人终于露面了,就是那个瘫软在地上的小女孩确定无疑了。他的耳力极好,料定此地不宜久留,临行前却依然不忘“嘱咐一句:“上官尧,欧静秋的死你我心知肚明,这笔账,我欧家迟早和你算明白了!”这一说不要紧,可怜上官桀差点为此吓破了胆,只能呆愣着看他迅速调转方向,领着一帮随从向门口奔去,匆忙间却也十分蹊跷的将处于风暴中心的旭笙提溜上马。
待风轻云淡之后,一帮子刚刚听闻此消息的武林人士纷纷匆忙赶来,看着周渝生像一阵旋风一样离开,余下的所有人也不去追,反倒是都松了一口气。但怕是惊着了,已经怀胎八个月的李婉儿突然大叫出声,待侍女急急的上前一看,羊水都破了,她临盆待即。折腾了大半夜,上官家的又有一个孙女诞生了,因为是早产儿,胎里先天不足,身子骨弱怕是一定的了。
五日过后,上官家的孙女受伤,颈部的伤口深可见骨,幸亏奶娘发现及时捡回一条命。一日后,上官尧与娇妻在午睡被人杀害,皆是在完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招毙命。三日后,上官府夜间发生大火,藏宝阁被盗。上官世家九日内发生数起意外,多人死亡,官府介入调查却始终毫无头绪,此案就此成为悬案一桩。
旭笙顺利潜进潜出,她大小就生长在那里,哪里有暗道,哪里有机关,她皆是了如指掌。独自一人坐着小船逃离这片是非之地。火舌张狂的四处绵延地一寸寸吞噬着出生之地,下着雨的夜,热浪依旧以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而来,火光映照这天际,手拿剑器在如此之远的地方,感官上仍旧的是一种灼痛之感。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饶是亲密的真正亲人,但总有彼此伤害,分道扬镳的一天。父母之间的恩怨给她留下太深太重的伤痕,她逼得自己将冰霜打为命中永不会消失的特质。永远的关上心门,永远将自己隔离在欢娱之外,始终孑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