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特别扎眼。

没有提问，没有废话，只有四个字。

"发坐标。"

ID：铁锅炖自己。

苏尘看了一眼这个ID的个人面板。

29级，重甲战士，无公会，无好友列表，装备栏全是灰白色低保装。但有一项数据很突兀——击杀数。

PVE击杀：4217。

PVP击杀：89。

死亡次数：312。

这是一个死了三百多次还在玩的人。

苏尘直接把坐标私信过去。

然后继续翻。

第二个引起他注意的ID叫"半截烟"。

回复内容稍微长一点："我30级，奶妈，别嫌弃。东荒那边刷怪太无聊了，你这儿听起来能死人，挺好。"

30级奶妈。

苏尘目前最缺的就是治疗。

月光微凉是输出，灰鹫的铁壁是肉盾，他自己算半个指挥半个战士，整支队伍没有任何回复手段，全靠药剂硬撑。刚才攻城战他自己灌了多少瓶药，他都不想数。

坐标发了。

第三个人没有在帖子下面回复。

而是直接给苏尘发了私信。

ID：白术。

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城寨下面是不是有索引井？"

苏尘手指悬停。

这个人知道索引井。

在目前的游戏阶段，绝大多数玩家连"索引井"这三个字都没听过。苏尘自己也是拿到守门者锚点之后才接触到这个概念。一个普通玩家怎么会知道？

他点开白术的个人面板。

31级，探索者。

这个职业苏尘没见过。

不是战士、法师、刺客、牧师这些常规职业，而是一个灰色标注的特殊职业——探索者。

击杀数不高，只有八百多。

但探索成就栏拉了整整三页。

发现隐藏地图：17处。

触发隐藏事件：9次。

解锁未知区域：4处。

苏尘回了一条私信。

"你怎么知道索引井？"

对方回复很快。

"我在另一个废墟底下见过入口。没进去，等级不够。但我记住了那个齿轮纹章。你城寨旗台上有同款。"

苏尘眯了眯眼。

"你在哪？"

"你城寨东北方向大概四十分钟脚程。"

"这么近？"

"我追着一条旧版地图裂缝走的，裂缝终点就在你城寨附近。本来想自己摸进去看看，结果发现你已经占了。"

苏尘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不是冲着招募帖来的。

她是冲着索引井来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31级探索者，对隐藏区域和旧版遗迹有大量经验，而且就在附近。

"来吧，"苏尘打字，"进城再聊。"

"好。"

他关掉私信界面，扭头看月光微凉。

"可能来三个人。"

"什么时候到？"

"快的话，几个小时内。"

月光微凉点了点头，没多问。

她正在城头巡视，检查每一段墙体的耐久和守军部署。攻城战的痕迹还没完全清理，城外地面上到处都是感染体残骸和破城槌碎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苏尘也没闲着。

他回到修复台前，看了一眼灰甲人形的状态。

修复进度：6%。

银灰光芒比之前稳定了一些，裂纹继续愈合，但速度确实不快。按照当前进度，四十八小时后大概能到80%左右。不知道80%够不够让它恢复行动能力。

苏尘在修复台旁坐下，开始整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第一，索引井共七层，每层一个守门者。

第二，至少四个守门者已经死亡或失踪，导致封印衰减到第四阶段。

第三，失序领主是被污染的守门者，它想杀掉剩余守门者，让封印进入第五阶段——完全解除。

第四，井底有一扇门，门后是什么不知道。

第五，灰甲人形是另一个幸存的守门者，和失序领主曾经是同伴。

第六，他自己的锚点来路不明。系统给的？还是某个死去的守门者遗留的？残卷上没有说。

太多未知。

但有一点很明确。

他必须下井。

不管是为了弄清封印的情况，还是为了获取灰鹫精铁、补充近卫精英、提升城寨战力，索引井都是绕不开的核心。

问题是，他现在能下吗？

苏尘打开索引井入口的面板。

【索引井入口（灰石城寨地下）】

【当前状态：封锁】

【解封条件：守门者锚点持有者手动开启】

【警告：井内环境高度危险，建议组队进入】

【已探索层数：0/7】

能开。

但不能一个人下。

苏尘合上面板，闭眼靠在旗台上。

先等人来。

等灰甲人形修复到一定程度。

等城寨防御恢复。

然后，下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灰石城寨在短暂的平静中舔舐伤口。守军在巡逻，箭塔在冷却，旗台上的银白旗帜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晃。

大约三个小时后。

第一个人到了。

城寨东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重甲，大盾，背上插着一把缺了口的阔刀。走路姿势很奇怪，左脚比右脚重，像是左腿绑了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口铁锅。

铁锅炖自己。

他站在城门外，仰头看了一眼城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备，再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灰鹫重弩。

"操。"

就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大步走进来。

苏尘在城内等他。

铁锅炖自己走到面前，上下打量了苏尘一眼。

"你就是领主？"

"嗯。"

"看着不像。"

"像什么？"

"像个刚被人揍完的。"

苏尘确实狼狈。甲胄还没修，脸色还有点白，血条虽然回满了但状态栏里还挂着一个"虚弱"debUff，是之前给修复台注入锚点能量的后遗症。

"揍我的东西比你强。"苏尘说。

铁锅炖自己咧嘴一笑。

"那挺好。我就怕来了没东西打。"

他把背上的阔刀拔出来，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说打什么就打什么，别跟我解释为什么。我听不懂，也不想懂。"

苏尘看了他一眼。

"行。先去东墙报到，守军长会给你安排位置。"

铁锅炖自己扛着刀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这城寨有吃的没？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仓库里有干粮。"

"有酒没？"

"没有。"

"那你这领主当得不行。"

他嘟囔着走了。

月光微凉从城头下来，看着铁锅炖自己的背影。

"这人靠谱吗？"

"死了三百多次还在玩的人，至少不怕死。"

"不怕死和能打是两回事。"

"等打起来就知道了。"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第二个人到了。

和铁锅炖自己完全不同。

半截烟是个女性角色，身材瘦小，穿着一件灰绿色长袍，手里拎着一根木杖。走路很慢，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因为她在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城门口的守军拦了她一下。

她亮了一下苏尘发的坐标邀请，守军放行。

进城之后，她先看了一圈城寨内部，然后走到旗台前，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齿轮纹路。

"有意思。"

苏尘走过来。

"半截烟？"

"嗯。叫我烟姐就行，或者小烟也行，随你。"

"你30级奶妈，为什么装备这么差？"

半截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绿长袍。

"因为我不打架。"

"不打架怎么到30级的？"

"蹭。"

苏尘沉默了一秒。

"蹭别人队伍升级？"

"对。我操作不行，但我奶量大。谁带我打怪我就给谁奶，奶到他们不好意思踢我为止。"

月光微凉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来这？这里不是蹭经验的地方。"

半截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蹭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苏尘见过的东西。

倦。

不是对游戏倦，是对安全区倦。

有些人打游戏是为了赢，有些人是为了爽，有些人纯粹是为了找一个能让自己认真起来的地方。

"你奶量到底多大？"苏尘问了个实际问题。

半截烟举起木杖，对着旁边一个守军随手甩了一个治疗术。

绿色光芒落下。

那个守军的血条瞬间从92%跳回满血，而且头顶多了一个持续回复的绿色图标。

苏尘看了一眼治疗数值。

单次治疗量：1840。

持续回复：每秒62，持续15秒。

30级奶妈的平均单次治疗量大概在1200左右。她高出百分之五十还多。

"天赋点全加治疗了？"苏尘问。

"全加了。一点攻击都没点。"

"所以你一点输出能力都没有。"

"连只鸡都打不死。"

苏尘点了点头。

"行。你跟在我或者月光微凉身边，谁血少奶谁，不用管别的。"

"好嘞。"

半截烟很自然地站到了月光微凉旁边，两个人身高差了将近一头。月光微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半截烟倒是主动搭话。

"姐姐你好高。"

"……"

"你用什么武器？双刀？好帅。"

"你话很多。"

"嗯，我话多。但我奶也多，功过相抵。"

月光微凉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苏尘看了一眼时间。

第三个人还没到。

白术说她在东北方向四十分钟脚程，但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会不会路上出事了？"月光微凉问。

苏尘正准备发私信问一下，城寨北墙的瞭望塔忽然传来警报。

不是攻城警报。

是发现未识别目标的提示音。

苏尘快步上了北墙。

瞭望塔守军指着东北方向。

"领主，那边有人过来。但后面好像跟着东西。"

苏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灰黄荒原上，一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不是跑，是一种极其流畅的之字形走位，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身后大约百米处，有三团黑影在追。

苏尘拉近视野。

那个人穿着深棕色皮甲，身形不高，背上斜挂着一个塞满卷轴和工具的大背包。跑动时背包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响，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白术。

而追她的三团黑影，是三头苏尘没见过的怪物。

它们像是被拉长的狼，但没有皮毛，全身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膜。四条腿的关节多了一截，跑起来的姿势诡异至极，像蜘蛛又像犬。

【侦测成功：失序猎犬】

【等级：30】

【特性：追踪、锁定、群猎】

"开门。"苏尘说。

"直接开？"月光微凉问。

"开门，放她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北门打开。

白术显然看到了城门开启，方向立刻一偏，直线冲向城寨。她的速度比苏尘预想的快得多，探索者这个职业似乎在移动方面有加成。

三头失序猎犬也加速了。

它们的黑膜在奔跑中不断膨胀收缩，像在呼吸，每一次膨胀都让它们的速度再快一截。最前面那头已经逼到白术背后不到二十米。

苏尘抬手。

"三号塔，打最近那头。"

重弩发射。

黑钢弩箭带着幽蓝尾焰划过天际，精准命中最前方的失序猎犬。弩箭贯穿它的躯体，连同附带的失序侵蚀效果一起爆开，那头猎犬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后抽搐着不动了。

剩下两头被这一箭吓得分开。

但没有停。

白术已经冲到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