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贾珠篇

太子就是喝酒太多,又吃了不好消化的食物——可太子的贴身侍卫们不知道,以为太子再次中~招,尤其太子捂着胃口还一个劲儿地要让贾珠过来,侍卫们当然得听命照办。

话说太子这真是小毛病,若是让太医来瞧,就是开些养肠胃的汤药慢慢调养几天而已。可无忧没这个耐性:吐出来一了百了。

太医哪里不知道催吐这法子最好?可谁敢让太子吃上这么大苦头?

无忧敢,而且干了之后太子还能笑得出来,谢意更是溢于言表。

这都半夜了,太子脸色差了点,但眼睛依旧晶亮晶亮。

他双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又撒娇道,“师傅,我难受。”

都吐了好几回,身上还有些微酒气,无忧不跟他计较,只是替他点按几下头上的穴位,“殿下为了应酬未免太拼了。”

贾珠这破身子骨,不过是按揉几下居然就累了……须知他自打穿过了足足养了三个多月。

“拼什么?”太子眯着眼睛道,“是老家伙们不肯放过我。忠顺王那老东西好像挺想试探一下,我是不是还在用他给的生子□□。”

太子纵然住在宫中,也不是他爹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出入的确得多点“手续”,但还算自由。

从贾珠匆匆赶来,二话不说就粗暴地给太子催吐开始,就一直进入看戏模式的六皇子都没什么机会说话,听到“生子□□”四个字,顿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东西!

忠顺王从西南归来,带了不少西南特有的方子和草药,这老家伙也是老谋深算,不给旁人成药,而是直接给出方子,配成什么样,你是不是愿意吃,他表面上都不管的。

太子酒后控制力略弱——他重生前后最为信任的三个人,其中两个都在手边,最后那一个是太子妃,他抹了把脸道,“你二哥我原先还有儿有女,”能不能活到成年两说,但以前真不至于生都生不出,“在宫里住久了就生不出孩子了。”

六皇子闻言也不劝解,而是……直白道,“贵妃管着宫务,二哥你在宫里能得好?那娘们……”六皇子立时住口,“她没在宫里毒死你,只不过你出了事,父皇绝对饶不了她。”

无忧起身,仔细看,实际是闻了一下:六皇子身上果然也有酒气……原来如此啊。

反正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酒后的这兄弟俩也……越发可爱。

太子一拍手,“谁说不是!但……”他又沮丧起来,“没有证据,父皇不信!唉,二哥我没孩子心里不得劲,忠顺王那几个药方送人之后,好多人都说见效,我也就打算吃点试试。”

六皇子道:“结果方子拿过来,太医说没问题,二哥你放心吃……是不是?”

那个药若是毒到一目了然,忠顺王府早就不复存在了。

太子面皮微红,“刚开始吃着很见效,我就吃得有点多。”

想来也是,忠顺王献来的方子,太子肯定给不止一个太医看过:方子里导致上瘾和伤身的部分必定药性不强,相对于大量的补益与壮阳的效果,没有太大妨碍。

但架不住吃得太多。忠顺王再和贵妃勾结,贵妃再给东宫预备点促进上瘾的东西……太子就越陷越深,好在现在还爬得出来。

无忧正琢磨着,忽然看见太子左腿一蜷,右腿一抽,两只手几乎是同时握起拳来。

这是瘾头犯了?无忧见状不妙,赶紧招呼太子的心腹内侍,“把殿下绑起来。”

曾经他还是贾代善的时候,拎过太子的领子,也曾把太子夹在过腋下,这一次……他壳子不给力,只能用个巧劲儿,以膝盖先压制住太子的腰,又对内侍喝道,“床单!”

床单到手,他便以娴熟的手法把太子弄成了个蚕茧:只露出肩膀和脑袋在外面。他边绑还边安抚众人,“你们别怕,都算我的。”

话说,贾赦小时候是个妥妥的熊孩子。

无忧给他当爹的时候,光暴揍效果都不行了,后来他便发明了“床单裹娃”战~术,把缠成蚕宝宝一样的便宜儿子往床上一丢,一晾晾一天,给水不给饭,再放出来臭小子能老实好些天……

这法子用在太子身上,也……有奇效。

无忧看着不能动弹的太子,暗地里简直乐开了花。

太子什么“毛病”,贴身伺候的内侍和侍卫如何不知?本来他们想去找太子妃讨主意,但大这半夜里,太子喝得来了兴致在兄弟家留宿,这说得过去;太子妃出宫作陪……没有好理由啊!

话说太子神智仍在,眼睁睁地看着师傅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料理好了。然后他浑身没一块儿地方好受,还能对着师傅笑一笑,就是这笑比哭更难看。

无忧会意,“我守着殿下。”

太子闭上眼就在床上自行煎熬去了。

不小心再次看戏的六皇子,在无忧歪倒在椅子上喘息的时候,才问,“这是怎么回事?”

无忧小声道:“就是您看到的这么回事。”想声音大?他没力气。

六皇子沉默半晌才又问,“我那几个刚进京的小将大约保不住了吧?”

无忧道:“王爷无需过于担忧。毕竟给太子的药,和给您麾下的药……药效必然不同。”

这话最在理不过!

我手底下的可造之材如何能跟二哥相提并论?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居然为这个,我还稍微庆幸了一下。”

无忧酝酿了一下,看床里贴墙的蚕宝宝闭着眼哼唧,他放下帐子,又对六皇子道,“王爷,烦劳您给我弄个贵妃榻……今儿我只能叨扰了。”

六皇子不废话,弄来了两张贵妃榻,二人并排熬着,身上搭床薄被,与无忧一起守着太子,还因为睡不着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无忧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不过是没直接承认自己是贾代善罢了。

这个身份问题,他不想让荣府上下知道,一来贾赦和贾政知道了,必然有恃无恐,二来,他不在在意王夫人的感受,却不能不考虑贾母。

丈夫占了孙子的身子,她该哭还是该笑?哪个都不对,哪个又似乎都有道理。

六皇子毕竟不如太子天生脑洞大,只是觉得贾珠颇似故人,想想荣府能有个衔玉而生的子孙,为何不能还有个开启宿慧的后辈?

想想荣国公一世英武,两个儿子却不大像样,幸好到了孙子辈算是后继有人。

六皇子便问:“养好身子可想好了去处?”又主动道,“西北大营我还说得上话。”

无忧指了指自己,“我只求能多活几天,仕途不敢奢望。”

他的任务可就只是多活五年而已,飞黄腾达重振家业,都不在计划之内,所以在仕途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无欲无求。

六皇子可没喝高,他还能分得清真心还是假意:目前为止,他第一次见到二十来岁就对仕途真心没兴趣的年轻人……

于是六皇子咧嘴一笑,“你倒是跟旁人不一样。”

无忧穿越了这么多次,从以前被本尊残留的情绪影响,到现在完全碾压壳子里残余的意识,可见他……说是魂力也好,精神力也罢,有了不少长进。

而且他还发现,他说话很容易让人信服:不止在荣府几乎同吃,就算面对六皇子依然有效。当然,他跟忠顺王说“你现在投诚,太子一定跟你一笑泯恩仇”,忠顺王必须不信。

无忧这副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态度,终于引起了六皇子的注意。

连提携都不热切,六皇子便有意考校一下。可无忧身为贾珍、贾琏和贾代善的经历还没忘呢,别提六皇子现在才二十多岁……

于是六皇子对无忧的态度在经过半个晚上,就不再是“引起注意”,而是“二哥眼光没话说,这是大贤啊”……

贾源贾代善兄弟加在一起镇守西北将近五十年,无论是用兵还是用人,总有些心得留给儿孙,贾赦贾政兄弟不成才,到了贾代善的孙子辈立即就不一样了。

话说六皇子一点都不怀疑,也实在是贾珠本人在幼年便有天才之名:不足弱冠之年便能凭真本事真才学中了举人。

二人说得投机,一没留神,窗外已然透出几丝晨光。屋里亮了几分,二人才发觉太子正透过帐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俩。

无忧赶紧把太子松了开来,还递了胳膊过去。

结果太子看着无忧伸来的手,轻叹了一声。

六皇子忍不住笑了,“你还要扶我二哥?非得两个人一起跌了不可。”

无忧摸了摸鼻子,“习惯了。”

太子也是浑身无力,抓着六弟的手站起身来,“听二位聊了大半夜,连那股子挠心挠肺的难受劲儿……都不那么难捱了。”

六皇子显然看出了什么,但什么都没问,却不是全当没事儿人,要置身事外的模样。

反过来说,受贵妃和忠顺王联合暗算而生不出孩子,更为断了那害人的药而吃苦头,这两件事二哥都不瞒他,绝不仅仅是接纳他这个弟弟的意思。

陪了太子与六皇子许久,无忧也要回府去了。今天过后,他也成了六皇子府上的座上宾。

回到荣府无忧二话不说,回屋倒头就睡。贾政正要出门去衙门,见到长子归来,真是……纠结不已:他知道昨晚请走儿子的是太子的侍卫!而且长子又是从六皇子府上归来。

望着儿子虽带病容却依旧俊俏的容貌,贾政很担心儿子他……是……以色……侍人……他想不下去,叫上长随就跑出了门。

无忧一看贾政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就知道这位老爷在琢磨什么:这也是贾政的思维定式,自己无才,就觉得旁人也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而总是把才能这个最大也最正当的理由丢在一边。

其实贾母早先也觉得太子忽然亲近珠哥儿到了让人诧异的地步。可冷眼看了几天,老太太已然相信太子是取中自家珠哥儿的才学,她也彻底放下了那“乱七八糟”的担心。

可贾政似乎就是只愿意相信他看到的。贾代善那轮里稍显胆小却不失赤子之心的二儿子,究竟去哪里了啊……

自从穿成老长辈贾代善,无忧现在看谁都自动带入亲爸爸模式。他打着哈欠,缓步回房的时候还抓空扎进系统里问潇潇,“什么时候咱们也生一个?”

潇潇唰地甩出四个字:等你升职。于是无忧现在超有干劲儿!

却说无忧一觉睡到中午,跟李纨一起用饭,之后摆弄了一会儿兰哥儿,便拉着老婆孩子再次补觉。

他再醒来,都到了掌灯的时候。

此时潇潇也在系统里提醒他,“给元春点个好姻缘,只够贾珠的身体延续大约一年的寿命,其余那四年你得再加把劲儿。宝玉黛玉宝钗和湘云的年纪都忒小,就不用打他们的主意了。”

无忧当时就说,“可惜了。”

黛玉、宝钗和湘云作为最重要的三钗,为她们逆天改命总是收获不菲。

无忧跟潇潇说话,落在李纨眼里,就是大爷在打盹失神,她等了一会儿才问,“大爷可要摆饭?”

无忧闻言便笑,“好啊。今天除了吃就是睡。”

李纨也笑,“大爷觉得如何?”

“舒服。”无忧稍微活动了下肩膀,“只是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

大爷心情不坏,李纨决定趁热打铁,“下午舅妈来了。”

李纨口中的舅妈说的是王子腾之妻,李夫人。

舅妈虽然也姓李,但跟李纨娘家一点关系都没。

现在的王子腾可不知道自己能官居一品,还是个尽可能与人为善的三品官。明年开春,他便该进京述职,为了前程便把妻子先打发回京城,尽早四处走动一下,哪怕打听出点风声也好。

不过王家有个家学渊源,就是势力且薄情。

话说无忧跟太子交好,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家已经都知道,毕竟无忧与太子往来没避人。但是见面之后如何相处,又聊了什么他们却不知道了。

往东宫书房和六皇子府书房安插探子,即使是圣上也没办到。

李夫人猜测,太子必然取中了贾珠的才学——只要贾珠能活着参考,中进士不是难事。再说荣国公贾代善又教过太子,太子顾念旧日师徒情谊从而特别高看贾珠一眼,也是顺理成章。

因此贾珠怎么看怎么前途光明,但有个大前提,就是贾珠能活着啊,还得一直活着!

李夫人不看好贾珠的寿数,于是无忧穿来前后李夫人都没上门探望:她不想在已经死定了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转眼三个月过去,无忧不仅从床上爬起来,还与太子六皇子经常往来,直到昨天直接留宿六皇子府……李夫人终于再也绷不住,前来拉关系说好话了……带了张十分丰厚的礼单。

王夫人与这个嫂子关系并不怎么好,再说嫂子行事她也看不上,因此礼物和奉承话悉数笑纳,但是李夫人想去看望下珠哥儿,不行。

王夫人也有计较,珠哥儿说让元春去东宫,结果一点波折都没就办成了。看太子对珠哥儿器重的样子……将来好着呢,何必非得顶着个“送女入宫求提携”的名头?

李夫人眼见大姑子态度坚决,情知让对方回心转意也不在这一回,便想着有机会遇见珠哥儿一次,跟他好生说道说道才是正理。

回家之后,还得让老爷给珠哥儿写封信才是。李夫人颇为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大姑子和珠哥儿跟前没什么脸面。

话说在王子腾发迹之前,王家就是个金陵当地望族的水平,跟两府三国公,连续两代都官居一品的贾家根本没得比。

王子腾迎娶的妻子李夫人也是当地望族出身,她固然跟着丈夫一路水涨船高,但进京与权门世家的各路诰命往来,她只能尽力讨好,言行上也不是那么有底气,更何况在珠哥儿这事儿上他的确犯了大错。

为此王子腾已经来信训了她一次了。

因为无忧那番关于王夫人的贴心话,李纨对丈夫多添了几分亲近之心。说句心里话,对于这个舅妈,李纨也实在是看不上,“这是临阵抱佛脚呢。”

大爷能经常见到太子,也能跟太子说得上话。要不是投靠无门,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要跟大爷毛遂自荐了。

无忧笑道:“跟她计较什么?她说话又不顶用。”

李纨颔首道:“大爷说得是。”

其实无忧有点奇怪,李纨明明跟贾珠感情不错,但不知为何就是……肢体上似乎不那么亲近,靠近一些就是极限。

这举动跟他当贾琏时,凤姐儿自然而然地靠近丈夫完全不同,李纨总有点……想要敬而远之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跟贾赦和邢夫人那种感情不睦又有明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