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哗啦啦——

冷寂的屋舍内,时不时响起刺耳的振动声。

那是铁与铁的碰撞。

床榻上,两条人影交缠着异常暧|昧,却根本不是任何温情的画面,更像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厮杀。

是单对单的压制。

也是弱小猎物的拼命反抗。

惊蛰被掐住喉咙,紧致的禁锢,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双手扣住容九的手掌,一只脚用力抵|住男人的身体,破碎的声音,在喉管勉强挣扎出来。

“容九……你清醒点……”

强大的野兽在捕猎时,会一击必中,要么咬穿猎物的脊椎,要么扼住猎物的喉咙,让其鲜血横流,再发不出哀鸣。

惊蛰还勉强能说话,只能是容九勉强克制了力道。

可他仍能感觉到手掌隐忍克制后深藏的暴戾与冲动,那轻柔的颤动,随着猎物的呼吸与说话,传递到容九的血肉里,激荡起更为强横的欲|望。

惊蛰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便也不知自己现在的可怜。

红血涂抹在唇边,眼角被撕咬出恶意的红,极具惊恐之下,他一双黑眸正是雾蒙蒙,仿佛随时随地都能落下泪来。

只是眼泪完全激不起容九的怜惜,反倒能激起某种更深层的毁灭欲。

容九是真的想杀了惊蛰。

他轻易就能压制住惊蛰的反抗,皮肉下,那突突跳动的心脏如此鲜活,倘若穿透那薄薄一层的胸膛,刺入霍开的胸腔,将那颗一直跳动的心脏握在手里,或许能够抚慰那尖锐的,暴虐的,从不停歇的欲|望。

可容九堪堪停住,没有果断动手的原因。

“……容九,你他娘的看看我!”惊蛰嘶鸣,“你做的这些,都不是你想做的……”

因为他还在挣扎。

惊蛰应当能够感觉到容九赤|裸裸的恶意,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容九看似怜惜地抚过惊蛰的眉眼,轻声说道:“惊蛰,你怎么这般天真?”

冷冽的嗓音里,不知何时染上了激烈的温度。

好似是冷铁与火焰淬炼后,迸发的强硬之火,铁水在火焰中肆虐,刺痛人的皮肤。

“这焉能不是我所想?”容九勾起恶意的笑,“倘若我就是想杀了你,倘若我就是这般恶劣,暴戾的人呢?”

撕开容九的面|具,他是怎样的人物,惊蛰当真清楚?

他看到的不过是一层又一层温和的假象。

“那都是假的。”

惊蛰的动作僵住,尽管只有那一瞬,可和他几乎肌肤紧贴的容九立刻觉察到那片刻的狐疑。

男人的笑意更浓,漆黑宛如遮住他的眸子,将其充斥满了极端的恶欲,那薄唇微顿,仿佛还能再吐露出更加刺痛人的毒液。

“假的又如何?”惊蛰艰难地说,他能感觉到,喉咙的力度,不知何时又锁紧了,让他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原本扣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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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九胳膊上的手指已经开始紧绷,圆润的指甲不自觉抠紧,在冷白的皮肤留下刺眼的血痕,“可我的感觉是真的……一开始认识,相处……你的礼物……你的帮助,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纵然容九这个人是假的,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存在着的。那些经历,那些相处时的情感,全然都是真的。

既然那些是真,那惊蛰就不可能全盘否定容九这个人的存在。

哪怕这个人,也许是某个人的一部分,可一部分,难道不也是真实的?

惊蛰是个认死理的人。

只要不能说服他,哪怕是拿命来威胁他,惊蛰仍不会改变自己的答案。

太过倔强,太过坚持的人,有时会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你就是……掐死我,我也不觉得,容九是假的。”

惊蛰的眼前泛起了黑,已经几乎说不出话。

耳边宛如有什么声音在滋啦地响,刺耳得很,可即将死亡的黑暗,已经差点将他覆灭,在那最后一刻,惊蛰都听不到自己……仿佛还说了什么……

接近全力,在最后的瞬间,宛如撕裂喉咙的痛,在喉管燃烧。

可那句话还是挤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

惊蛰刚醒,就忍不住咳嗽。

昏迷前,那最后一刻的疯狂,还残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死亡降临是什么感觉,后知后觉的恐惧盘踞在惊蛰的心里。

他有些难受地发现,容九的确没骗他。

那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那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惊蛰捂着喉咙,抬眸在屋内看了一圈,瞄准了摆在案台上的铜镜,摸索着下了床,然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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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劣。

然观人不观言(touwz)?(net),观行。

不管人的心中藏着多少暴戾的黑暗?(头。文字小说)?[(touwz.net)]『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可只要克制得住,只要压抑得住,做个好人,那甭管黑暗有多少,他都称不上坏人。

【可是宿主,他是真的想杀了你。】

惊蛰冷冷地说道:“他想杀了我,原因是什么?”

系统,系统憋不出屁话了。

要不是系统,难道会有这么多破事?

惊蛰不想看自己那破破烂烂的模样,反手把铜镜给按下,转身,一下子撞上了容九的胸膛,硬得像是块铁。

鼻子酸得惊蛰的眼泪猛地落下,好似细密落下的雨。

他捂住自己的鼻子,闷声闷气地说道:“你做什么突然站在我身后?不对,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容九的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正在揉鼻子的惊蛰:“你要想习武,现在也不迟。”

惊蛰:“练到能在你动手的时候偷袭你,需要几年?”

容九沉吟,许久也不作答。

直到惊蛰抬头看他,容九才慢悠悠地说道:“百年也不能。”

惊蛰:“……算了。”

他绕开容九这块挡路的人墙,继续往床边挪,但是浓郁的香味袭来,勾起了惊蛰腹中的饥饿,他有些尴尬地捂住疯狂打鸣的胃,深感丢脸。

不知他昏迷了多久,但从胃的难受来看,不少于两个时辰。

他这是顺便睡了一觉哦。

“来吃饭。”容九道,“先去漱口。”

他抬起手,点了点洗漱的地方。

惊蛰其实不是那么想在容九的面前走来走去,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铁环:“不能松开这个?”

(touwz)?(net) 你看到的内容中间可能有缺失,请退出>阅读模式,或者刷新页面试试。

白孤生作也放缓了下来。

容九抱着惊蛰大步走向漱口的地方(touwz)?(net),才将他放下来□()『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淡定地说道:“我想这么抱。”

点了点铜盆。

“漱口。”

惊蛰:“……”

行。

这时候,又能隐约感觉到buff的正常影响。

惊蛰嘀咕着,希望容九清醒后,别后悔。

他双手舀起一些清水,先弯身洁面,细细地清洗着。随着弯腰的动作,早凌乱的头发落下些,露出了脖颈上清晰可见的掌痕。

那些根指分明的痕迹,早已经变得瘀肿起来。

惊蛰说话,是比往常要沙哑的。

可除了在容九太过靠近,身体控制不住的抗拒反应外,惊蛰在面对容九时,并无任何差别。

仿佛那一场险些将他撕碎的屠杀里,惊蛰饱受的只有区区一点皮肉伤,当真毫无膈应。

可人,又怎能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容九浓郁到深邃的眼眸,幽幽地望着惊蛰的背影。那眼神宛如怪异的触须,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惊蛰的身上,如同某种挣扎不出的泥潭,却只能被拖曳着,覆没在没顶的黑暗里。

惊蛰的背脊略有紧绷,莫名的,他能感觉到一点,目光。

容九在看他。

一直,在看他。

那目光宛如纠缠的绳索,让惊蛰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容九的存在。

以及,那克制之下的暴戾情感。

他猛地想起自己,在昏迷前说的话。

那时,他说什么来着……

“……这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哪怕我真的……死了……”

说真的,惊蛰再回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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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的烛光,驱散了屋内的暗色。

他本来要去帮忙,可不知道容九到底燃起了什么兴趣,在抱过一次惊蛰后,就不肯让他落地。……

他本来要去帮忙,可不知道容九到底燃起了什么兴趣,在抱过一次惊蛰后,就不肯让他落地。

不管是去换衣服,还是回到床上,都是被容九抱过去的。

惊蛰从羞耻,再到自暴自弃,说服自己忽略,也不过两次“抱抱”。

不然他还能怎样?

真的很想敲晕自己。

容九将屋内的烛台都燃起来后,就起身出去。

外头很是昏暗,那瞬息的动作,也不足以让惊蛰看出来这到底是在哪里。

到底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

便是宫里,其实惊蛰也看不出来。

毕竟这么多年,惊蛰熟悉的地方,也无怪乎几个,他当初进宫受训的地方,后来的北房,御膳房,储秀宫,还有直殿司。

其他地方,他是不怎么去过的。

不过宫里的布置摆设,一般都逃不开那些,可这里的确看不出来。

惊蛰略有渴望地看着门,然后泄气地看着那条铁链。

有些灰扑扑的脚趾焦虑扭来扭去。

刚才下地时太过着急,他没有穿鞋。

buff要彻底消失,得等到第三天的早上。

他不敢想象自己失踪了那么久,会出什么……惊蛰一顿,其实好像也出不了乱子。

只是无法解释。

在宫中的任何事,都需要谨慎、再谨慎。

更别说惊蛰被太后盯上的这时候。

一想到太后,惊蛰心中悚然,如果太后真的如他猜想的那样,派人盯着他,那这一次,会不会把容九带到危险的境地?

啪,一声清脆。

惊蛰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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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惊蛰:“你这瓶子里,每次倒出来的药都不一样。”

容九:“特制的,比外头买的好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倒出许多在掌心。

玉瓶被放到边上,两只手交错在一起,将药膏给化开,把每一根手指都涂满。

惊蛰看着那不紧不慢的动作,险些看到入迷,当那一双大手朝他的脖子伸过来时,惊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容九是要给他上药。

可是。

惊蛰下意识后退,避开了那咫尺之间的指尖。

他干巴巴地说道:“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你这,我自己也可以。”

“不可以。”男人冷淡地垂下眉。

手掌不容推拒地抚上惊蛰的脖颈,温热的药膏随着细致的按搓,被一点一点地揉进皮肤,将淤肿的皮肉滋润。

大手在喉咙张开的感觉,令惊蛰无法控制地揪住床被。

那种窒息的感觉挥之不去,时时刻刻侵袭着他。

在容九给他上药的时候,更是如此。

那双轻易能夺走人命的手,细致地摸过所有的痕迹,那不带任何淫|邪,却犹能让人品出几分危险。

被人捏住要害,惊蛰像是只警惕的小兽,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好了。”

容九道:“这药效果很好,明日淤痕应该能褪|去大半。”

他冷淡地说,一边说,一边在床边单膝跪了下来,舀着盆里的热水,像是在清洗手指。

可实际上,是在探测温度。

当惊蛰的脚踝在抓住时,他几乎没反应过来容九想做什么,可两只脚被按在热水的瞬间,惊蛰的反应之大,脚趾在水里扑棱,险些将水都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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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像是个木头人般,硬邦邦地倒在床榻上。

过了半晌,他将头埋进被褥里哀嚎。

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容九变成这样,他的良心越来越痛了。

这要是buff结束后,他该怎么面对容九啊,这简直是将容九的颜面狠狠地压在地上踩。

惊蛰是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计,毕竟他本来就是内侍。

他当然看得出来,容九的动作虽然随性,可完全没做过这种事。

这可能是容九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做。

啊啊啊……这更加痛苦了。

惊蛰在床上打滚,恨不得将自己埋在被里闷死算了。

他不会毁了容九吧?

毕竟他只是个内侍,容九一看出身就不同,权贵子弟?一想到容九清醒后可能有的厌恶,惊蛰的心情就无法克制地落下去。

当然,当然……

他也是受害者。

脖子上鲜明的指痕还没褪|去。

可说到底,如果容九不认识他,也就不会被迫做出这种,这样的事来。……

可说到底,如果容九不认识他,也就不会被迫做出这种,这样的事来。

惊蛰揉着自己的脸,喃喃:“等他清醒后,不会又想杀我吧?”

“不会。”

第三次,第三次啊!

短短一日内,惊蛰第三次被容九吓得差点蹦起来。

惊蛰气恼地翻过身,盯着站在床边的男人,连之前烦恼的事情都差点忘记了,“你下次出现前,能不能给点提示,真的很吓人。”他捂着怦怦乱跳的心,不知道是被容九吓到了,还是因为容九现在的模样。

容九在惊蛰的面前,要么穿着那套侍卫服,要么就是难得一见的常服,可眼前这套清闲的衣物,更是之前从来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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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

再善良(touwz)?(net),再好心的人?(头文字小+说)?[(touwz.net)]『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也不当在那个时候,说出那么愚蠢的话。

他面对的不是仁慈的好人,而是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举起屠刀时,已不知收割过多少人命。最后,人命只会成为一个冰冷的数字。

那就更加不会有人在意。

太过善良,太过好心,太过脆弱的东西……

轻轻一握,就会被彻底摧毁。

惊蛰越是如此,容九就越难克制那种滔天的毁灭欲。

越中意,就越想毁掉。

他本来,就是这种残暴疯狂的人。

容九盖住惊蛰的眼。

也挡住他看向炼狱的目光。

“睡吧。”

惊蛰原本以为自己会和容九争执。

因为昨夜,容九居然想和他一起睡!

尽管那是非常纯粹,单纯的,睡。

可问题是,惊蛰他不单纯啊!

而且一起睡,要是被容九发现他的秘密,那可怎么办?

惊蛰被挡住眼时,心里全是这些乱糟糟的想法,可是陷入黑暗不过片刻,他就睡得不省人事。

翌日醒来时,惊蛰很沉痛。

容九可是坦诚要杀了他啊!

他怎么还能睡得四脚朝天,无所畏惧啊!

难道……真的如容九说的那样……是他蠢……笨蛋的人,才能享受完美的睡眠?

在惊蛰自我怀疑的时候,床边之人早就已经离去。

他碰了碰身边的位置,还留有余温。

说明是刚起。

惊蛰习惯起很早,毕竟每天都要赶着在诸多小主醒来之前,就得去洒扫,昨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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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无微不至的关心里品尝到的。(touwz)?(net)

父母爱他,哪怕是受到buff的蛊惑,变得偏执起来,却也不会有这么暴戾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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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非常笃定。

而他自己……

惊蛰这辈子当然不可能有子嗣,可如果是他遭遇了这个buff……说实话,因为有父母的言传身教在前,惊蛰觉得自己多半,也就会更絮叨些,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就好比他在储秀宫时,遇到黄仪结,以及那些宫人。

他们的反应虽然有些过激,可顶多就是溺爱。

至少黄仪结肯定是,将来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是那种宠爱无下限,孩子要什么就给什么的人。

不过说到黄仪结……孩子……

这后宫中,景元帝登基到现在,也有几年了。

可是,这偌大的后宫,连一个孩子都没有……难道是……呃……皇帝不行吗?

这可是大事。

当惊蛰自顾自冥想的时候,容九进了屋,走过来时,特地加重了自己的脚步,可丝毫引不起惊蛰的反应。

容九挑眉,他都故意提醒,既是无法察觉,也怪不得他了。

“在想什么?”

惊蛰喃喃:“皇帝是不是不行……”

他脱口而出。

糟糕!……

糟糕!

惊蛰战战兢兢地抬头,发现容九的脸都黑了。

这是极其难得的,惊蛰在容九的脸上看到明显情绪的时候。

“你觉得,皇帝不行?”

容九缓缓地,将刚才惊蛰的话重复了一遍。

惊蛰森森感受到了凉意。

而后,更加明显地发现,容九的目光落到了他的下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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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缠住了惊蛰,这么多年,他要带着这个秘密藏在宫里活着,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要好好活着。

他不能让死去的父母,妹妹失望。

他不能连累陈安。

可是活着好累。活着也好难。

做个伺候人的太监,尤其还是在这宫里,脑袋是悬在裤腰带上活着的。

在他去北房之前的几年,他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才挣扎着活了下来。

不能暴露,已经刻进惊蛰的骨子里。

哪怕他相信,就算容九知道了这个秘密……或许也不会……把他交给总管,可在他险些触碰到那个禁|忌时,惊蛰还是差点崩溃。

莫大的惶恐,几乎席卷了他。

那已经是刻在骨髓里,几乎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拼命眨眼,想要将水汽眨掉。

不能哭。不许哭。

哭是最没用的法子,也改变不了任何的问题。

可他的呼吸还是一点点粗重起来,湿|润的地方越来越大。

不知何时,一股巨力掀开了惊蛰的外壳。

哪怕他那么用力地抓住边角,却还是生生被容九给拽走了。

掀开被褥,惊蛰哭得狼狈的模样,就全数落在了男人的眼里。

他用颤抖的手盖住自己的脸,试图挡住那眼泪横流的丢人模样,“别看了……”他没忍住,抽气了下,“太难看了……”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有些卑微地恳求男人。

“的确难看。”

容九说话,总是不那么好听。

惊蛰瘪嘴,哭得更加厉害,一下一下地抽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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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误会他。

“你有没有想过,皇帝登基才几年,在那之前,身边也不是没有侍妾,可是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没有孩子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

容九淡淡地说道,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

惊蛰惊讶地抬起头,容九是皇帝的人,他说出来的话,某种程度上是可信的。

“可是……可是陛下为何不想要子嗣?”

世人谁不想拥有自己的后代?

不管是传宗接代也好,光耀门楣也罢,甚至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的说法,这足以说明世人的重视。

“为何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容九漫不经心,“父亲,母亲,是生来就会爱自己的孩子吗?并不见得。”

“父母怎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惊蛰蓦然坐了起来。

他还能想起娘亲抚着他脑袋的温度,那力道是如此温柔,带着无比的宠爱。父亲抱着他的力气虽然有些粗鲁,可他最喜欢的就是父亲一手一个,抱着他和妹妹的时候。

那些笑声散落在惊蛰的心里,哪怕在最艰苦的时候,都让他能咬牙坚持下去。

容九垂眸看着惊蛰。

惊蛰是在父母爱意里浇灌出来的孩子,他的父母将他教得极好,哪怕时隔多年,仍能感觉到那些教养在骨子里的痕迹。

唯有这样,才会让他在看到危险的时候,仍然没有立刻抽身,远离可怕的源头。因为父母教会他的,都是好的,却从来没有告诫过他,世上其实还有残忍恶劣的黑暗。

“惊蛰,不是所有人都会如你父母那样喜欢自己的孩子。有些人一出生就不被期待,恨不得掐死在襁褓。能活下来,靠的是一些运气,和恬不知耻的求生欲。”

容九说话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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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地说道,“只要是人,都会想着活下去的。我的家里出事后,全家上下,就活了我一个。也许有人觉得,我其实该下去陪他们,我也曾这么想。可我还是觉得,我还……活着,也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只要还存有一口气,生灵的本能,总会让人挣扎着想要活下来。

这种本能,并不卑劣。……

这种本能,并不卑劣。

只是纯粹的,在拯救自己。

世上只有自己,是最不会背叛自己的。

“皇帝还没去上朝?”

寿康宫内,太后皱着眉,思索着这个消息到底意味着什么。

景元帝已经连着两日都没有见大臣了,而今天,还是大朝的日子,据说宁宏儒已经去前朝宣过,说是今日皇帝身体有恙,罢朝了。

太后派去的人,没法从乾明宫探出消息。

景元帝虽不怎么管后宫的事,可他要是想藏住什么秘密,纵是太后再怎么使力,都没法探清他的行踪。

一想到这个,太后心中就无比恼火。

在景元帝登基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更有可能登基的人是赫连端。而在景元帝登基后,最开始,太后也根本没将赫连容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就算赫连容侥幸得了帝位,可他手中无人,也没有自己的势力,怎么可能掌握住朝廷的百官,怎么能压下文武的非议?

可她万万没想到,赫连容居然做得出当朝斩杀朝廷官的行为,甚至还将他们的脑袋一一摆在殿前,这是何等放肆猖狂?

太后当时就要发作,却没料到,新帝的身边居然握着一股力量,根本不忌惮于太后的刺杀。

被派去暗杀皇帝的人,第二天脑袋就全被摘了,摆在了太后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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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百官不对付,可作为皇帝的职责,赫连容倒是没怎么落下。

在这件事上,有着违背脾气的尽责。

太后皱眉思忖了许久,还是招来了人。

“去把贵妃给哀家请来。”

女官欠身退了出去,很快就去往钟粹宫,将贵妃黄仪结给请了过来。

黄仪结进了寿康宫,刚朝着太后行礼,就被她扶了起来,“快些坐下。”

黄仪结笑了笑:“这是应尽的礼数。”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可还习惯?”

“这宫中处处都好,没什么不好的。”她摇了摇头,看着有些羞涩。

太后笑道:“那就好。”

她让黄仪结来,好似就只是为了说话,有的没的,聊了许多,而后,才又落到了景元帝的身上。

“贵妃,你觉得皇帝……如何?”

黄仪结一听到这话,眼睛微亮,轻声说道:“陛下,挺好的。”

太后看着黄仪结羞答答的模样,便又笑了起来:“这般害羞作甚?你既入了宫,便是哀家的媳妇,皇帝是你的夫君,你如今份位最高,这后宫啊,许多事,还是要看你。”

她意有所指。

黄仪结微微侧头,看着太后。

太后悠悠说道:“这几日,皇帝的身体有些许不适,今儿连大朝也没去。”

黄仪结有些焦急:“那,可严重?我,妾身……”

太后笑道:“那是你的夫君,你想去看,也是自然,谁能拦你?”

黄仪结羞红了脸,又低着头。

过了片刻,她才从宫里出来,上了撵车。

一个其貌不扬的宫女跟在身旁,她是众多宫人中,最得黄仪结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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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

……腰上顶着的是什么?

硬邦邦的,有些奇怪。

“再睡会。”

“你别睡了,能不能把你带上|床的东西挪走,好难受。”惊蛰嘟哝着,“床上怎么能放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

容九的声音,就跟没睡过般。

每次开口,都非常清醒。

惊蛰往后一抓,想递给他看,可是入手那东西却是热的,而且还……拔不动?

他茫然了一瞬,电光石火间,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猛地抽回了手,整个人坐了起来。

他那只手紧张地垂在身边,想握紧,却又好似能感受到那炙|热坚硬的物体在手里突突跳动。

怎么,怎么会那么大……

不是,怎么会没反应过来啊!

他入了宫,若是让人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异,会闹出乱子。所以陈安当年曾给过他药,让他持续吃了一段时间。

那些药丸会压制人身体的冲动,自然,也影响到了惊蛰的身体。

他的欲|望很淡。

几乎没有过晨起的尴尬。

所以这方面的事情,他是全然的空白。可以说那一抓,差点没把惊蛰的意识给干碎了。

容九慢条斯理地起身,下床,去换衣服。

他没有提起这件事,惊蛰应该理解为他难得的宽容,在容九离开后,惊蛰立刻将自己包起来。……

他没有提起这件事,惊蛰应该理解为他难得的宽容,在容九离开后,惊蛰立刻将自己包起来。

想洗手。

但不敢出去。

好惨。

他到底是怎么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的?

好惨。

惊蛰抹泪。

然后发现是刚才那只手,又想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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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可非常紧张:“容九,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我……再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你会很危险。”

“危险?”

容九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抬眸看他。

惊蛰认真点了点头:“危险。我知道你可以掩住我的去向,可是我……”他抿住了唇,似乎是在犹豫。

每一句,说出来,都带着迟疑的味道。

“徐嫔针对我,似乎和姚才人有关,而姚才人的死,可能和太后有关。”

惊蛰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不想连累得你,也出事。”

沉默了片刻,咔哒一声。

容九解开了惊蛰的锁链,站起身来。

沉重的链条坠|落在地,惊蛰抱着来之不易的自由,不由得摸了摸微微破皮的脚踝。

“惊蛰,我对你有了欲|望。”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好似根本没觉得有多尴尬。

却差点没把惊蛰劈开。

仿佛那在说的不是淫|邪之言,而是剖露欢愉的喜爱。

他维持着那个抱腿的姿势,猛地抬头。

男人那张昳丽漂亮的脸蛋上,纯粹自然的野性与魅惑相容相生,随着嘴角微勾露出的笑意,让那张冷漠苍白的面孔在瞬间爆发出暴烈的美丽。

惊蛰倒抽一口气。

不光是为那句有些下流的话,也为这张狂肆意的艳丽。

容九的大拇指,擦过惊蛰的唇。

那残留的伤口没脖子好得快,还留着破皮的痕迹。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①……”容九俯身,和惊蛰的脸近得连呼吸可闻,“惊蛰,做我的良人如何?”

欲|望横流将本就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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