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被元培枝称作莉莉丝的虫族女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副天真与不谙世事的模样与小时候的元幸竹似乎别无二致。

因为愤怒，元培枝的额角浮起了青紫色的血脉。

“你果然还记得！”

只是几句话，元培枝便已经确定虫族女王和她们一样保留着重生前的记忆。

元培枝不知道确切的原因, 不过元幸竹在重生前成为了女王, 或许是那时候她们意识已经融合，所以也共享了重生的体验。

元培枝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 因为这辈子她经历了太多曾经没有过的遭遇, 尤其是陆严的变化以及霍曼所说的预知未来。

如果连虫族女王也经历了重生，那么所有的异常都有了解释, 就是它利用霍曼还有其他一些人操控了未来。

“不愧是元少将, 竟然已经猜到这个可能了，”莉莉丝伸手想要抚摸元培枝的脸颊, “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 你现在对幸竹的态度真是大不一样了。”

元培枝眼见着她的手即将碰触到自己的脸，终于再难忍耐排斥之心, 将怀里的人扔了出去。

当然，因为做了足够预警，莉莉丝落地的姿势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没受什么伤。

元培枝以最快的速度套了条浴袍, 又扑向莉莉丝用浴巾将元幸竹的身体盖了个严严实实。

“主人！”安德鲁冲进浴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连忙捂着眼睛慌张转身，“噢, 安德鲁什么也没看见！”

元培枝看也没看安德鲁一眼，大声呵斥道：“安德鲁出去！”

“可是主人——”

“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 我现在有正事要办，出去！”

“噢，好吧。”

安德鲁急匆匆进来，又慌慌张张出去, 而元培枝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身下的人。

莉莉丝全程没有反抗，只在被元培枝压制时露出了一丝不适的神情。

“元少将，按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该算是你的丈母娘，你这样对待伴侣的母亲未免太粗暴了一些。”

元培枝额头青筋直跳，因为没有完全控制亚人的底气，她此刻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死死抓着元幸竹的手腕。

“人类里可没有会夺取女儿身体的母亲，少废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哪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当母亲的想来看看女儿这一回过得如何而已。”

即使已经有过相似的经历，元培枝也依然头皮发麻。

莉莉丝给人的感觉似乎更像人类了，不止是在人格与感情方面，还有虚伪与矫揉造作的态度。

元培枝犹记得第一次见到的莉莉丝，那时候它身上还带有几分明显区别于人类的神秘感，仿佛是另一种维度的生物。

而现在，它似乎与人类毫无差别，像是已经完成了人性化训练的人工智能。

“你想对幸竹做什么？”

“哈……”莉莉丝叹了口气，“真奇怪，人类的记性有那么差吗？这个问题你曾经……或者用你们的人类的话来说是上辈子，你上辈子已经问过我了。我的答案没有改变，幸竹是最有资质成为女王的亚人，我和整个虫族以及她的亚人妹妹们都需要她。”

元培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不会再把幸竹交给你，更不会让幸竹去当什么虫族女王。”

莉莉丝可以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操控亚人的精神和身体，这种能力最卑鄙的地方在于，当事人与亲近者不仅很可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且就算察觉到也拿它毫无办法。

元培枝不管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伤害元幸竹的身体，这种束手无策也更容易叫人失去理智。

“有些事并不会因为你们的重生而改变，幸竹是亚人，肩负着虫族与人类的未来，成为女王是她注定的使命。”

“虫族与人类的未来？”元培枝冷笑了一声，“你是指将人类都同化成亚人受虫族女王支配的未来吗？”

“那又有什么不好？你们人类的灾难大多是因为个人意识过剩产生，有我们的加入你们会变得更加安定。基因融合也是生物进化的一环，元少将为何就是不肯顺从自然的法则呢？”

“你以为我会像克劳狄那样愚蠢吗？莉莉丝，你已经欺骗过一次人类了！”

莉莉丝眯起双眼，睫毛微微颤抖：“究竟是谁愚蠢？是你先拒绝了我的合作。我是虫族的女王，当然要优先考虑虫族的利益，像克劳狄那样的蠢货不配获得我的承诺。”

她突然掀起眼睑，笑着看向元培枝：“可如果是你的话……相信我元少将，这是我们早就已经计算好的最优解。你和幸竹会成为人类与虫族的救星，你们会开创新的时代，只要你们不再拒绝。”

日常与这些疯狂的生物对话，元培枝觉得自己还能保持正常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什么计算好的最优解？我和幸竹只会向自己选择的道路前进，把幸竹还给我！”

“你们选择的道路？”莉莉丝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是指之前那些两败俱伤的愚蠢结局吗？元少将，好运不会一直陪伴着你们，重来的机会只剩下这次，我不会再放纵你们胡来。我是虫族的女王，如果局势继续失控，到时候你就别怪我撕毁协定只保全虫族了。”

“什——”

元培枝虽然与莉莉丝交流过不止一次，但从没有听到过这些内容。她猛然察觉到了莉莉丝话中所蕴藏着的巨大信息量——什么叫“我们计算好的最优解”，什么叫“那些两败俱伤的愚蠢结局”，还有莉莉丝又究竟与谁签订了协定？

是陆严吗？

还是皇帝尤里乌斯？

明明身处温暖的风淋室中，元培枝却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她从没有那么希望过莉莉丝暂时不要离开元幸竹的身体，因为她还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莉莉丝。

“看来已经被幸竹察觉了，这孩子……啊，如果没有亚人的缺陷，她将成为最优秀的女王……再、见了元少……将……希望下、下……一次……”

莉莉丝的神情突然开始变得麻木，红唇机械的开合着，话语也断断续续起来。

“等等——”

元幸竹如同刚被抢救回来的溺水者一般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刚还失去了光彩的双眼也重新染上了泪光。

“幸竹！”

元幸竹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无助地瑟瑟发抖，刚刚所经历的一切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明明就松懈了那短短的一瞬间，她的意识就仿佛被完全挤出了身体。

在无尽的黑暗中，她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无法感受到空间的界限，甚至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虚无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她不知从何处听到元培枝的声音，听到她呼喊自己的名字，元幸竹的意识才开始渐渐回归。

她骤然明白自己的身体被女王侵占，或许是因为精神力比以前高了不少，所以她开始能意识到女王的入侵。

要知道在以前，只要女王愿意，亚人根本无法察觉到自己有过被附身的经历。

可这一次，她不仅能够发起反抗，甚至察觉到了一些别的线索。

一想到自己和元培枝的处境，元幸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她正在经历发情期，如果元培枝没有察觉到是女王在她的身体里……

“培培！”

元幸竹顾不得身体上的异常，紧张地抓住元培枝确认两人的情况。

“培培、培培我……”

“没事了幸竹，已经没事了。”元培枝紧紧抱着元幸竹，柔声安抚道，“它已经走了，我认出它来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元幸竹确定时间只过了五六分钟，元培枝和女王什么都没发生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培培……”

她捂着脸面露疲惫，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消耗了她很多精力。

元培枝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再次抱起她：“我先带你去床上休息。”

元幸竹“嗯”了一声，情绪非常低落，直到元培枝将她放到床上，她才闷闷地道：“曾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元培枝身体一僵，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虽然没有回答元幸竹的问题，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元幸竹知道自己曾被女王控制过，但明确知道丢失了时间与记忆的只有几次，那时候元培枝已经相当疏远她。

她从来没敢想自己发情期时也被女王控制过身体，更不敢再往深处想，因为她不知道元培枝会有什么反应。

“你……想让我怎么说？”

元培枝坐在床边，背脊僵直，她最最难堪的那一面终于还是暴露在了幸竹面前。

“怎么说……”元幸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回答，甚至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问题，“你和女王……你那时候有发现她不是我吗？”

元培枝死死捂着脸，大脑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

那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与噩梦。在莉莉丝第一次坦露身份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元幸竹，什么时候是虫族女王。

作为元幸竹的师父，作为她最亲近的人，作为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发情期的Alpha，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分辨出她和莉莉丝。

对元培枝来说，这是灾难一般的打击，也是她更加无法面对元幸竹的根源。

“对不起幸竹，我什么也不知道。”

噩梦似乎再次开始上演，元培枝重生后第一次感到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