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周琨钰盯着桌上的热水,盘旋出氤氲的热气。

“我总得试试。”她这样说。

“你到底在怕什么?难道还有人能要我的命?”

辛乔这句话本是放手一搏的孤勇,却换来周琨钰的沉默。

辛乔挑挑嘴角:“我该走了。”

周琨钰:“下次还来么?”

辛乔没有回答,留下关门那近乎哑火的一声,不是爽快的“砰”,而是闷闷的。

周琨钰捏捏自己的耳垂,据中医说耳廓上有不少重要穴位,常捏能疏解内心郁气。

桌上的热水逐渐变凉,消失的热气如森林里弥散的雾,梦幻消失,露出盘虬的树根、攀爬的毛虫。

周琨钰想,为什么人与人一旦涉及感情的时候,总要走到如此艰难的境地。

******

周五,周家老宅的夜宵餐桌边。

周承轩的脸色不算好看:“阿钰,听说你上次推了跟祖铭的应酬?”

“是,那晚组里要开个会。”

“我听小俞说了,那个病人不是你负责的,你只是列席。医院的事固然重要,但为了整个集团的发展,孰轻孰重,你要拎得清。”

周琨钰脸埋在盛着燕窝的碗里,混着清甜的热气熏着她睫毛,却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放下瓷勺,望向周承轩。

其实她很想问一句,爷爷,人命和集团发展,孰轻孰重,你自己又能拎得清么?

你是不是早已忘了,在慈睦集团创始人、董事长的身份之前,你也曾经是个医生?

这时代珉萱唤了一声:“阿钰。”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代珉萱。

代珉萱蜷了下指节:“阿钰最近就是太累了,我每天跟她一起上班,我最了解。”

沈韵芝笑着接话:“阿萱,从小你就最疼这个妹妹。”说话间意味深长的看了代珉萱一眼:“要说累,谁不累,爷爷到现在还在为集团操心,还有阿言,就算回了国,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不怎么能见到他的人。”

周琨钰接过话头,平静的说:“下次的应酬,我会空出时间。”

周承轩点到即止:“爷爷知道,你是周家的好孩子。”

这个话题,就这样轻轻被掀过去了。

周琨钰想,代珉萱方才那一声还是太明显了。

代珉萱总怕她一个冲动就说出什么质问周承轩的话来,所以唤她那一声伴着急切,好像藏着许多的暗流涌动,周琨钰听到了,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

但周家这样的家庭,真正听入耳的只是自己想听的,真正看入眼的只是自己想看的。所以所有人置若罔闻,连瓷勺都没滞一下。

饭后,因为周琨钰的妥协,周承轩心情转好,跟着电视里的戏曲频道哼着《皂罗袍》。

沈韵芝唤代珉萱:“去我房间一趟吧,今天我一个朋友,推荐给我一家婚纱店,我拿了些资料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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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徕一看。”

周琨钰盯着屏幕里的人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好似全神贯注。

代珉萱跟着沈韵芝站起来,全程也没看周琨钰,但因上周黑暗楼道里的一个拥抱,又有无形的暗流淌过。

周承轩跟着电视里哼:“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不知过了多久,他唤一声:“阿钰。”

周琨钰回过神:“爷爷?”

“我有些乏了,先回房了。”

“好,您休息吧。”

周晋鹏带周济尧出去应酬了,一时间,偌大客厅里只剩下周琨钰一个人。

阿姨走来:“阿钰,再给你切点水果么?”

周琨钰:“不用了。”

她本想耗到沈韵芝也休息了再走,但不知怎的,今日这过分暗沉的金丝楠木、这浓郁的藏香、甚至周承轩方才沏茶那氤氲不散的茶香,都沉沉的压着她,让她几乎透不过气。

她想离开,不得不去沈韵芝房间打声招呼,说医院还有事。

走到沈韵芝的房门外,没想偷听,沈韵芝和代珉萱的对谈声却传出来。

对于听到“婚礼”、“婚纱”这类字眼,她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沈韵芝:“阿萱你看看,你皮肤白,人又纤瘦,这种复古蕾丝款最适合你。到了婚礼那天,不知多少人夸我好福气。”

代珉萱沉默。

翻动画册的声音间,沈韵芝问:“你觉得哪一款好看?”

周琨钰靠在房外的墙上,望着院落里的置景灯。……

周琨钰靠在房外的墙上,望着院落里的置景灯。

虽然光线柔和,但在幽邃的夜色里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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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徕一“你这样顺着他们的游戏规则跟他们周旋(touwz)?(net),真能达到你想要的局面吗?只要你不跳出棋局↓(头文@字小说)↓[(touwz.net)]『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他们永远是制定规则的人。”

******

周一上班,周琨钰忙了两台手术。

及至下班,她有些乏,自己待在办公室缓了缓。

有人轻轻敲门。

何照探头进来:“周老师?”

柔雅笑容已变作周琨钰太习惯的面具,不消一秒便能罩在脸上:“找我有事?”

何照有些别扭的走进来,双手背在身后。

走近她办公桌,双手终于肯拿出来,把一个白色纸袋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周琨钰看一眼,一个较奢侈的护肤品牌,这几年挺火的,相较于何照的工资来说,这一套实在不便宜。

周琨钰不用这个,她用法国一条更高端的护肤品线,但她没说什么,笑问:“给我这个干嘛?”

“护士长帮我调班了,虽然科室里有这制度,但总归这么忙,其实班是不好调的。”

“周老师,真的很谢谢你。”

“请我吃饭。”

“啊?”

周琨钰笑道:“感谢我的话,明天中午请我吃食堂怎么样?”

何照愣愣点头:“好啊,没问题。”

“嗯,赶紧回去休息吧。”

“那,周老师再见。”

走出诊室,何照松了口气。

小县城一穷二白考出来的,她从没做过给人送礼这样的事,生怕周琨钰不收。其实她也有些忐忑这行为,却又实在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

第二天中午,她等在周琨钰诊室门口。

午休时间,周琨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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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徕一周琨钰抬眸柔婉笑笑:“我就是想,最近太忙,都好久没看看邶城的春天了。”

何照:“不过我姑来也有烦的地方,我从小和她关系好,她骂起我来也没在嘴软的,什么衣服不叠、袜子到处乱扔,我被骂急了也要跳起来跟她吵架的。”

周琨钰扬唇。

“你呢周老师,和家里人关系好么?”

周琨钰想了想:“我们从来不吵架,所以,应该算不错吧。”

吃完饭,两人回到科室,何照告别周琨钰后,收到一笔微信转账。

周琨钰:“谢礼只能收一项,吃了你的饭,护肤品就算我请你代买的吧:)”

何照下班回家,跟姑姑聊起这事。

“我真觉得周老师是个好人。”她握着何语蓉分她的半个苹果,咬的嘎嘣嘎嘣响。

何语蓉在一旁拖地,搡搡她的脚:“抬起来。”说话间又问:“她们那样家庭成长起来的,有好人么?”

“姑你怎么这么说,周老师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医生。老实说,我之前对她也有偏见,但你看她每次做手术的样子就知道了。”

何语蓉瞥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拄着拖把拖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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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琨钰与最近身体不太好的秦知医生换了值班,正当班时,忽然一阵骚乱。

一位六十岁的病人被送入急诊科,自述感觉心口像刀扎一样的疼,服药后痛感越发强烈,还在一路往腰背处蔓延。

而在护送她来医院的几位警察间,周琨钰竟看到了辛乔的一张脸。

一怔,心想:辛乔这是出任务时遇到了病人突然发病?

辛乔的眼神投过来,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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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徕一女人告诉她:“我心脏有点难受,该回家吃药了。”

辛乔心里咯噔一下。

这炸弹应该是自制的,相对粗劣,拆除对她来说难度不大。就是这女人不知能坚持多久,辛乔必须抢时间。

“稳”和“快”有时是一组自相矛盾的词,在辛乔这里,却必须把它们变成同义词。……

“稳”和“快”有时是一组自相矛盾的词,在辛乔这里,却必须把它们变成同义词。

直到她成功把火药拆除出来,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女人回家吃药,辛乔因着辛木的先心病,多留了个心眼,观察着女人的情况。

眼见着女人越来越疼,她赶紧和同事把女人送到了心脏大血管外科最出名的慈睦医院。

那时情况太慌乱,辛乔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泥。

这会儿坐在医院,她比红着眼睛的杨嘉镇定许多:“别慌。”

在这一瞬,她和周琨钰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联。

她在排爆现场,凭着果敢判断和丰富经验,跟死神争分夺秒的抢时间。然后,抢救生命的接力棒被交到了周琨钰手中。

此时她们是并肩的战友,无需多言,只需交棒时的一个点头。

她守在手术室外为她的战友加油打气:周琨钰,请你一定要做到。

而手术室内,穿着手术服的周琨钰只露出坚定的一双眼,不断接过同事递上的手术刀。

数个小时后,手术结束,辛乔和同事一瞬站起。

打开的手术区对话窗口,家属跌跌撞撞跑过去,辛乔远远站着,只能瞥见周琨钰累到苍白的一张脸。

辛乔掐着自己的指尖:只要你尽全力就好。

可周琨钰在回答完家属问题后,在人群中搜索她的脸,直到锁定她后,淡淡笑了下,冲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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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徕一周琨钰有个下意识的想法——何语蓉是来看她的。

等到终于忙完一天的工作,周琨钰没急着离开,来到医院顶楼。

谁的烟和打火机忘在这里没有带,周琨钰给自己点了一根。

夕阳如血,把多少冰冷罩上温馨假象,指间的烟雾往上升腾,传来跟辛乔所抽的烟不一样的焦苦味道。

风一吹,又散了。

周琨钰远眺着一片居民楼,等再过一会儿,夕阳在跟夜色的鏖战中偃旗息鼓,这儿将燃起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庭,有父母,有子女,有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周琨钰默默想着下午何语蓉瞥向她的那一眼。

何语蓉是当年的护士,肯定知道周承轩医疗事故的真相,只是私家侦探跟了许久,何语蓉仍是不愿意说。

今天何语蓉来医院看她,也许代表着内心的松动。

来看看她是否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上次意外从美国来的期刊编辑手里,拿到了当年的时间表,周承轩特意调整了访谈时间,就为了准备这场难度颇高的手术,但他自己心里也没万全把握,所以处理得很低调。

可这只是间接证据,她需要一个说出真相的人,比如何语蓉。

如果她真能拿到当年的证据呢?

去找周承轩谈判,说自己不要结婚、要和辛乔在一起?

为了集团的声誉和利益,甚至为了集团的股票走向,周承轩应该会同意。她只是一颗棋子,从不盲目放大自己的作用,周承轩放弃她这一颗棋,便可以盘活整个棋局,何乐而不为。

指间的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

周琨钰又想起辛乔那黑白分明的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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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徕一老俩口愣了愣。

医助小声叫她:“周老师。”

一向最和气的周老师怎么突然说这些。

周琨钰抿了下唇。

她在说什么?

说这样的话,是为了当年的周承轩找借口么?

也是为想要拿这件事去跟周承轩谈判的自己找借口么?

周琨钰吸了口气,恢复柔婉笑容:“我只是说,您们女儿很幸运,不是我的功劳。”

“周老师你太谦虚了,我们的心意一定要收下。”

周琨钰笑着从竹筐里拿出一个土鸡蛋:“这样就算我收了,行么?”

“那哪行,太少了太少了。”

周琨钰笑着又拿了个:“她也收一个,这下好了吧?”

好不容易送走老两口,周琨钰把鸡蛋递给医助:“帮我煮了,明天带来当早饭。”

“不是吧周老师。”她知道周琨钰在医院附近有套自己的公寓:“你连蛋都不煮啊?彻底不开火?”

周琨钰笑:“许久不开火了。”

那段时间辛乔留下的烟火气,早都已经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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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周家老宅的餐桌边。……

周五晚上,周家老宅的餐桌边。

周琨钰喝着燕窝,有些心不在焉。

毕竟她的手机里躺着n发来的信息,何语蓉想要跟她见面。

沈韵芝正说着:“祖铭请我们全家,去他表哥开的那间法餐厅尝尝味道。”

周济尧笑:“祖铭祖铭,妈妈的语调越发亲热。”

沈韵芝剜他一眼:“你这孩子。”

周琨钰的瓷勺磕在碗沿上,明明是上好瓷器,却发出闷闷一声。

她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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