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眠之夜

被哭包美人折服 三月春光不老

红烧鱼好吃,贵妃鸡也好吃,大抵是看她长得瘦,两道菜全是荤的。

那道羹汤她也喜欢,甜甜的,甜到了心坎。

郁枝抱着她,享受和她耳鬓厮磨的快乐“娘娘待你确实极好。”

“是啊,你说她为何要待我这般好”之前不是还说不再见她嘛。

“待一个人好还能有其他原因吗”郁枝推己及人,笑道“喜欢你才会待你好,娘娘怕是真拿你当亲女儿了。”

魏平奚被那句“亲女儿”震了一下心房,默不作声,只把郁枝搂得更紧。

两人贴得太近,郁枝轻嗅她身上的沉水香,心猿意马,声线软如水“奚奚”

“嗯”

烛火点亮一室,魏四小姐从诡谲的身世走出来,歪头瞧见美人眸若秋水地和她求欢,兴致顿起。

“我不想动,你自己动好不好弄好了本小姐再来伺候你”

郁枝一脸难为情。

“不要扯我,这个没商量,说了没商量就是没商量,扯坏我的衣服还是没商量。”她闭着眼,不理会美人的撒娇。

实在没了办法,郁枝状若咸鱼地趴在她身上“我不想动”

“那就睡罢。”

某人不解风情道。

漫漫长夜哪能就此睡了

郁枝不甘心。

昨日起她有了一个野望她要让奚奚离不开她,没她活不了,睡不着,吃不下。

投其所好,首先要让奚奚习惯她的存在。

习惯上了瘾,戒不掉。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

就在魏平奚打算搂着她主动时,娇弱的美人仿佛被妖精附身,猛地从她身上支棱起来。

不想努力的咸鱼一下子成了没羞没臊的美人鱼,小脸红扑扑,魏平奚眉毛一挑“拭目以待”

郁枝受了她的激将法,两腿颤颤地分开,主动贴上那人的唇。

这是个不眠夜,大炎朝不设宵禁,好多人在外面疯玩,炮竹一声声为新年带来应有的热闹。

墙外热闹,墙内也热闹。

四小姐根骨极好,习武之人手指纤纤,不似英武男儿那物的凶悍,若君子温柔,若淑女清雅,放在女欢女爱上给人绝妙的体验。

尤记得两人的洞房花烛郁枝也是如此行,用温软亲吻那莹白的指尖。

而那时她记挂魏平奚对她的恩情,至于当下,她诚恳的反应最能表明她对四小姐火热的心。

她磨磨蹭蹭慢如老黄牛,魏平奚明眸含笑,一手握住她柳腰猝不及防地往下按。

下落的力道郁枝不能抗,恰是此时烟花在高空炸开是府里的魏三公子耐不住新年的召唤,在自家院里消遣。

乍然的迸发声挡去另一重娇声。

始作俑者玩味地欣赏美人魂丢的情态,语气甚是欠揍“没出息。”

郁枝缓不过来,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笑得不怀好意,想也知道四小姐又在埋汰人。

她暗恼这人不按常理出牌,用着发昏的脑子去想,忽又觉得在这事上哪有什么常理

她脊背僵着,润湿了四小姐的指。

那指很长,郁枝下意识地和她打招呼。

知情识趣,这是她在小院学来的规矩,此时此刻,却又忘了那些规矩,用本能去讨好她的天边月、心上人。

真可爱。

她红着脸的样子真可爱。

明明在受欺负,却是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魏平奚不合时宜地想她的底线到底在哪呢怎么就容得她一次次的赏弄,容得她一次次的纵情

世人道她性子恶劣古怪,道她恬不知耻和女人厮混,说她好好的圣人教诲不学,净学一些上不得台面的。

枝枝又能忍她到何时呢

她这般作弄她。

她怎么还愿意跟她

巨大的困惑在她脑海浮现,她抿着唇,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郁枝看到了她的不开心,俯下身子哄她,声音一颤一颤的“怎、怎么奚奚”

魏平奚睫毛轻眨,喜欢她断断续续说话,于是到最后郁枝看着她说不出话,亲昵地用脸蹭她,嗯嗯哼哼。

化作低弱的哭音儿。

时日久了,魏平奚当然可以分辨她哭声背后代表什么。

就拿现在来说,枝枝在和她说喜欢。

她喜欢她的喜欢。

四小姐翻过美人的身子。

不眠之夜,流岚院。

魏侯爷站在院门外,抬头看着那盏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红灯笼的样式很一般,说明夫人的心情也很一般。

李乐领他进门。

下人齐齐退出流岚院。

光线昏昏的房间,魏汗青站在门外低声喊了一句“夫人”。

魏夫人没理他,和往常很多次一样跪伏美人卷前。

她给他的只有背影。

魏汗青贪恋地看着那背影,可惜烛光很暗,唯独那人画前的光亮着。

颜晴卑微地凝望画中人,幻想与那人一次次地鱼水之欢,一声声“阿四”从她嘴里吐出,仪阳侯沉浸在她赏赐的恩典。

她是他的神女,偏偏他的神女遥遥痴望着她的君王,甘心在君王面前沦为荡妇。

殊不知君王早有了他心中的神女。

魏汗青木然地看着画上之人,慢腾腾起了杀意。

杀意才起,烛光一闪看到画中人噙在唇边的笑,他立时神魂战兢竟是被自己的幻想吓得萎靡。

冷汗自后背渗出。

威风不再。

颜晴的梦戛然而止,披好纱衣,她凉声道了句“废物”。

仪阳侯苦笑与大炎朝英明儒雅的圣天子相比,何人不是废物

“他知道你的心意吗”

魏夫人背对他,衣衫穿好又是好一副寡欲端庄“他不知道。”

“既不知,为何不让他知凭你的能耐、相貌,何愁不能常伴君侧”

“常伴君侧”颜晴嗤笑“你说我与阿姐,论能耐、相貌,谁更胜一筹”

魏汗青坐在圆木凳,新年夜,他想和自己的夫人多说几句话,即使围绕的话题是他不喜欢的。

但夫人喜欢。

他不想骗她,沉吟一番,如实道“各有千秋。但我觉得你更好。”

“我为何好”

“你更有红尘味儿。”

红尘味儿。

颜晴捻动佛珠的动作一顿“你道我为何礼佛”

“你心诚。”

“心诚”她面无表情道“这便是说谎了。我礼佛,一为内心平静,二为脱俗。”

既是为脱俗,那么礼佛多年仍是满身红尘气,便成了天大的讽刺。

颜家两姐妹,曾经也有过形影不离的要好,那时候阿姐最疼她,阿姐生得仙气渺渺,是她求不来的风姿卓绝。

不仅她羡慕,阿四也喜欢。

她输在这一身红尘,以至于陛下眼里除了阿姐,再无其他女人。

连个妃位都吝惜赐人。

为那一人,舍了三宫六院,一点希望都不给别人。

“你走罢。”

颜晴继续诵读佛经。

魏侯爷走得不情不愿。

半个时辰后,她看着画中人,痴痴地看着。

季萦哄皇后睡下,一个人来到乾宁宫的琴房。

影卫无声无息出现,屈膝跪地。

“人找到了”

“找到了,就在京城的九流胡同,十几年过去相貌变了很多,瘸了腿,毁了容,想必是当年为娘娘接生后,趁宫乱逃了出去。”

“切莫打草惊蛇,先盯着,把她的消息放出去,看有谁来找她,又有谁要杀她。”

“是,陛下。”

福寿宫。

偌大的福寿宫安安静静。

宫人几次去请长公主被拒,太后心情不好。太后心情不好,姣容公主连与帝后的家宴都没参加。

“皇祖母,您莫要忧心,皇姑姑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罢了。”燕太后打起精神来。

季青杳为她放好靠枕,嘘寒问暖。

“你不该来。忘记哀家提点的了要拿他们当亲人,否则假的永远是假的。”

“可皇祖母心情不好,杳儿是皇祖母养大的”

燕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知是笑她天真,还是笑她在自己面前装傻。

她长叹一声“你说是便是罢。想哀家一把年纪,喜庆的日子身边竟只有你一人陪伴,说起来也是”

也是凄凉。

季青杳柔声宽慰她,心中却是腹诽您老人家活得好好地过新年,柳家那般大族却是覆灭了,活着的凄凉总比死成渣强,怪乎季云章不肯来。

“核酥还在怪哀家”

姣容公主轻声道“皇姑姑不肯来,多半是被那瞎眼妇人迷住了。”

“荆河柳”

大的小的都勾人。

燕绘冷哼“若非为了与核酥和好,那女人岂能安然无恙来京”

“皇祖母仁慈。”

“哀家确实仁慈,一时的仁慈换来柳家的漏网之鱼”

说到这她想起多年前的旧事“要说漏网之鱼,哀家倒是想起一人。”

“祖母,何人”

“一个接生婆。”

季青杳陡然一惊“是为母后”

“嗯。”

“那人可还活着”

“多年无音讯,应是死了罢。”

应是

燕太后眼皮撩起“怎么,怕了”

“孙儿只怕那婆子坏了祖母筹谋。”

燕绘笑她嘴硬不经事“怕就是怕,哀家也怕。”

怕不能活着看到季萦生不如死。

“颜晴那里你准备的如何”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根本不拿孙儿当亲骨肉,不过祖母放心,她这里行不通,仪阳侯那里总能一试。”

娘是疯子,爹不可能也是不管女儿死活的疯子罢

“时间不多了。”

“是,孙儿会抓紧办。”

“要让仪阳侯一家信任你,向着你,成为一把刺向季萦的刀。帝后身死之日,哀家会以太子非皇室血脉为由推你登位。届时,你会成为大炎朝第一位女帝。”

“谢祖母抬举”

“太晚了,歇息罢。”

“孙儿告退。”

出了福寿宫,季青杳脸上的兴奋渐渐落下去,漫步在宫道,心思晦暗不明。

称帝

谁不想称帝

恐怕帝后刚死,死老太婆就会拥护她的女儿为帝。到时候莫说吃肉,汤都没得喝。

她是太后的棋子,可若转过来看,太后何尝不是她的棋子

只要利用得当。

季青杳装了十八年的傻子,装得好辛苦,她有多辛苦,就对那九五之尊的位子多垂涎。

她慢悠悠走着。

“杳儿。”

除夕夜,大炎朝的皇帝陛下颇有闲心地在后花园游荡。

见是他,季青杳先是一惊,后而眼睛一亮小跑过去“父皇”

她抱着季萦胳膊“父皇孩儿给父皇赔罪,皇祖母心情郁郁,儿臣不便走开,可儿臣心向母后,心向父皇”

季萦拍拍她的手背,察觉她身上微凉,喊了宫人送来大氅为她披上。

“天冷,你是女儿家哪能不注意父皇知你心意,知你为难,无需解释。”

“母后那里”

“你母后虽不快,又怎忍心怪你”

“还得拜托父皇多多在母后面前替儿臣美言,家宴不能与父皇母后同乐,儿心中愧疚难当。”

“好说。”

“皇弟呢”

“他啊,和宫人放河灯祈福去了。”

“祈福孩儿要为父皇母后祈福,要为大炎朝千千万万的百姓祈福,父皇一起去吗”

季萦停下脚步看她“你这个懒家伙,总算想起自个公主的身份了素日的扫雪街你不去,因小失大,糊涂。”

“可孩儿确实不喜欢去嘛,收买人心什么的有父皇母后和皇弟做就够了,儿是公主,好好玩好好开心还不行吗”

季萦摇摇头“你也就敢当着父皇的面贫嘴,这话可敢与你母后去说”

季青杳缩了缩脑袋,嘿嘿笑“孩儿不敢。”

“不敢朕看你胆子倒不小。”

天家父女前往宫内的逐灯河,姣容公主欢欢快快走在前头,未曾留意当今天子一霎幽深的眼眸。

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密,冥冥之中总有两分天生的感应。

这感应很玄妙,而血缘本就玄妙不可言说。

他与阿袖辛辛苦苦等待已久的孩子降世,看到的第一眼他心里升起的不是感动、狂喜,竟是浓浓的疑惑。

那日宫里乱糟糟,又是刺客,又是盗贼,加之当日为皇后接生的婆子离奇失踪,以帝王的谨慎和为父的心肠来看,怀疑的种子早早种下。

十八年磨一剑,如今,快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