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番外:山海俱可平

她最近又瘦了好多,她已经很少笑了。

只要她能幸福快乐,这些都是值得的。

都是值得的,我可为之生,我可为之死。

又怎么受不住这一句“姐夫”呢~

惟愿她幸福安康,我便知足了~

我什么都受的住。

哪怕是收起对她所有的眷恋,哪怕是一直处于血液倒流,挖心断骨的痛苦之中我都受的住。

为她,我可做一切~

二弟的喜宴结束后,没多久我就去了拜盟镖局去帮王爷探查总镖头的底细。

拜盟镖局有一套严谨的审人制度,所以我两个月没有收到王府的关于她的消息。

等我回来,却已经变天了。

安哥儿没了,她过的很不好。

我做错了~

等我再次见到她,已经是九月中旬了。

她来将军府见她的姐姐,她越来越瘦了,双眼带着久泣的红肿与血丝,几近形销骨立。

我真的做错了~

满桌都是她爱吃的饭菜,我却一丝胃口也无,我满心的痴迷痛苦就要按捺不住,我只好饮酒堪堪将其压住。

她只吃了几口,这么多她爱吃的饭菜,她都瘦成这样了,她能不能爱惜一些自己的身体。

“灵珠,多吃一些,孩子终……”

看着她一瞬间失去了光彩的眼眸,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错了,是我做错了~

我就不该将希望放在那个恶魔身上,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

王府又出事了,她病了,眼睛也出了问题。

我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我得带她离开王府。

这个计划很长,耗时长,耗人多,耗力重。

但所幸,成功了。

她逃离王府的第二日,我在王府里的用来接收她消息的眼线就横尸将军府后门。

她逃离王府的第三日,我在王府附近的别院就被一个醉汉一把火给烧了,等仆从灭了火,只剩残垣断壁。

那又如何?那个男人终归找不到她。

那个男人对我说无论如何都会把她找出来。

那又如何?我偏不会让他把她找出来。

我亲自将她送去了凤凰山半山腰的一座简陋的尼姑庵,这里她可以看到喜欢的彩虹。

“灵珠,我已安排好了一切,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来看你一次。”

“不用了,姐夫,我既来此,便是真的想要修行,往后,前尘往事,我便都不念了。”

“灵珠,你……”

“姐夫,我意已决。你日后和姐姐一定要幸福啊。姐姐那么爱你,你们一定要好好的。这世间,有我一人为情痛苦便够了,我会在佛祖面前为你们祈福的。

祝你们平平安安,长长久久,恩爱不疑,给我多生几个小侄子,

好不好呀?”

“我…”我心下苦涩,可看着她满眼的希冀与痛苦,终归不忍:“……好的,灵珠。我傅清和发誓,一定不会负了你的姐姐。”

“那我就放心辣,我很好的,我已经没事儿了。姐夫,你走吧,天色暗了,下山可就难了。”

“好。”

看着她难得挂在脸上的笑容,我有什么不能答应她的呢~

现在就等那个男人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回到小世界了。

苏邢,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尼姑庵的木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我和她,直到我连她的一丝衣角都看不见了,我才转身离开。

快点结束吧,我想你了,苏邢。

五年,我跟着那个男人南征北战了五年,他登基为帝。

我成了二品护军统领。

他在位三年,后宫一直空缺。

这于宸国国运不宜,我寻了太常寺卿喝了一回酒,诉说了一番对国运的担忧,太常寺卿深以为然。

第二日,太常寺卿便上奏折建议广招秀女充盈后宫,延绵子嗣。

他拒绝了,不过能给他添添堵,也不错。

那日下朝,我被留了下来,我以为他想要询问灵珠的下落,正在揣摩着用词,可他却一本正经的派我去送一些贺礼给新任的奉莱国主——灵珠的哥哥。

我作为前国主的准女婿,的确没有理由拒绝。

回府,我与她的姐姐说了当下的任务,她姐姐也立刻想到了那个男人的用意。

一晃八年,难不成灵珠当真躲不过?

我坐下拿起桌上的蜜枣,她姐姐很会做这些甜食,可我总嫌这物腻牙;可若是糖放少了,我又觉得满嘴苦涩。

可每每看着这蜜枣,我总会心安一点,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心慌之下,看到了这蜜枣,也会心安一些。

就是着实吃不下去。

家里小辈倒是爱吃,吃蛀牙了好几个,她姐姐为此还想再也不做这蜜枣来着,被我劝住了。

小孩子爱吃甜食罢了,这怎么还拘着孩子们?

蜜枣总会甜的,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邢,我们也会相遇的。

去奉莱国之前,我先去了一趟凤凰山。

八年了,她让我不要来见她,我就没来与她相见。

但我经常过来偷偷看她,老尼姑也一直都在给我通信,我知道她的所有一点一滴。

我知道她法号了尘;我知道她前几年总是在夜里偷偷哭泣;我知道她有一只大黑狗叫旺达;我知道她得自己挑水;我知道她得万事都靠她自己……

她真的长大了~

再见面,她更美了,可能因为常伴青灯古佛的缘故,整个人都带着一丝不属于世间的纯净,仿佛我一转眼,我一错神,她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回到天上、云间了。

“傅公子,别来无恙。”

“灵珠,我不日将去奉莱,你这些日子小心,若出什么差错,我不一定赶得回来。”

“傅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是了尘,并不识得灵珠这人。”

她对我更加疏离了,我不禁暗下了眼眸,但还是笑着道:“好的,是傅某唐突了,了尘法师,我近日会去奉莱,法师在奉莱可有亲人,我可帮忙带话。”

“我…我…我有的。姐夫,你帮我向父王和哥哥问好,告诉他们我很好,算了,还是别,忘了最好,大家忘了我,我也忘了大家。”

看着一瞬涌上痛苦的她,我想立刻上去抱住她,告诉她:苏邢,别害怕,别彷徨,我不会忘了你。

但我不可以,我就是太理智了,所以我理智的知道我不可以。

“好,灵珠,我不说,这把匕首给你,这是我随身之物,极为锋利,你可用来防身。”

“好,谢谢你,姐夫。姐姐…她还好么?”

“都好,家里都好,灵珠,你不是喜欢小孩子嘛?你都又要有小侄子了。”

“啊,真的吗?真好~~”

看着她又扬起了笑容,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会回去的,苏邢。

“嗯,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姐夫,我现在会做好多事儿辣。”

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啊

但我忘了,水晶球往往在最耀眼的时候碎裂,而生活也往往都是在最美好的时候下手。

当我知道她被那个男人找到的时候,水晶球的碎片扎进了我的心脏,血液一刻不停的流,一刻不停的流~

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今夕何夕,我不知道白天黑夜;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我不知道我跌倒了爬起来是否崴到了脚;我不知道别人看我嫌弃的目光为何;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我只知道回去,我只知道我得回去,快一点,再快一点啊。我顾不得了,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啊~

什么道理,什么任务,什么责任,什么理智,我全顾不得了。

我得找那个男人说清楚,

放过她吧,放过她吧,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啊,哪怕再拿一次我的命,放过她吧~

三天三夜,我回到了宸国,我立刻进宫面圣。守卫竟然都不认识我了,定是我这几日不眠不休,沾染了灰尘,可现在这都是次要的。

我要见到沙海岚。

他说他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他不见我,我却一丝办法也无。

我面前隔着层层的宫墙,而她就在里面。

我又想到不久前见到她的模样,这样的她,怎么受得了沙海岚的霸道固执?

我整个人仿佛都坠入了冰窟。

抬头看天,晚霞纷纷绕绕着,变来变去,都是她的模样~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将军府,他们都吓坏了。我站在湖边,在星月的光下就着湖面看了一眼,眼前眼下青紫、满眼血丝、头发蓬乱、面不洁衣不整的人还是那个“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傅大公子,傅清和么?

对了,我本来就不是,我是江流,我和她心心相印,才不是什么姐夫,亲人。

寅时了,湖里的昙花开了。

真像她。

苏邢,我看什么都像你。我看月亮,像你,看星星,也像你。这些白亮透彻、温柔冷清的光,它们都让我想起你。

我们该何去何从啊?

我深吸一口气,抚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的白色骨戒。

今天是封后大典,我不能继续颓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出现在了太和殿门口,配着金色华丽的凤冠宝珠,身着厚重繁琐的大红凤袍。神情却一脸娴静,像极了一个被金色笼子困住的仙子。

她该多痛啊,她一定痛极了吧,我稍稍愈合的心脏又开始流血了~

“傅将,她不会是你妻子流落在外的同胞异妹吧?长得也太像了。”